「打給我幹嘛?直接打給你的date啊。那人要是沒來,你就先坐那裡等嘛。我給你定了靠窗第三個桌子,和往常一樣,街角燈光亮起來的時候,那個角度能很好地展現你側臉的輪廓。」
「我知道。」他淡淡地說,「可是那個位置有人了。喝espresso,看《vogue》,圍著一條很喜慶的聖誕風格圍巾。」
是了,這正是我提前安排好的接頭暗號啊,「那你還猶豫什麼,帶著你的熱情,加上你的羞澀,全神貫注春風滿面地撲面而去啊!」
電話那邊片刻沉默,然後,易凡幽幽地說:
「關小蓓,他是個男人。」
我亦沉默片刻。
是的,蘇對我說,一個人如果像易凡這樣「完美」,瘋狂的相親卻不成功,那麼只能說明他內心有一種極其膨脹的自戀的情緒,這種情緒使得他無法認可異性,同時也對自己無法定位而產生迷茫——這一切不確定的背後,掩映著一個確定的事實——他是gay。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我對易凡的感情也有極度憎惡轉為極度同情。俗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反之亦然,可恨之人也必有他的可憐之處。這個結婚狂似的男人,原來是一個隱藏在虛張聲勢的外表之下的迷途羔羊啊。他一切的悲劇,都源於對自己的無法認知和把握上。
也就在那一刻,我極其聖母地決定拯救他的人生,他的靈魂。
「相信我,小多是個很漂亮很溫柔的男人。你不要有顧慮,大膽的上吧。不管怎樣,我都全力支援你找到幸福。」說罷,我歡天喜地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一晚,我心情前所未有的high,多年來,我一直幻想著有一個gay閨密的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我們可以一起八卦男人,一起逛街,然後在他被男人甩了的時候,等著他像被拋棄的泰迪一樣撲到我的懷裡哭訴。
「現實點吧。」蘇遞給我一杯牛奶,「你不覺得,即使用狗來比喻,易凡怎麼也是黑貝,而不是泰迪。」
我很怨恨蘇在我一腦袋粉紅色泡泡的時候,一下子把它們都給拍碎,於是我抱著杯子蹲到角落裡繼續做夢。
蘇又打量了我半天:「說實在的,我怎麼想象,都覺得你是隻串串。」
整個週末,我都不曾接到易凡的電話。我又上網去更新的我極品八卦貼了。這時候我帖子裡的極品boss,已然變成了極品小攻。寫完後,在網友的追捧中,我開始瀏覽回帖。翻到最後一頁,在拖完一個將近一頁的屏刷之後,我看到了四個字:
樂極生悲。
這糅合了平淡和陰森的雋永留言,是蘇的一貫風格。
「沒你這樣的,總在我高興的時候打擊我。」我聲討蘇。
「我這是根據以往的經驗,提醒你。」蘇淡淡地說。
「這幾個月以來,我覺得我已經倒霉到谷底了。根據以往的經驗,現在是反彈點了!」
蘇沉默不語。
然後,我在帖子下發現了無數「樂極生悲」的回帖,再然後,蘇就因為惡意刷屏被管理員封了id。
週一一大早,我就心花怒放地來到公司,在走廊裡,我就碰到了elle。
elle把我扯到一邊打聽易凡相親情況。
是的,易凡在週一的例會上是微笑還是冷笑,取決於他週一大早的心情,而他心情的很大一部分,取決於他週末的相親程式。
「放心吧,」我信誓旦旦地保證,「這次一定能成,沒準很快就能喝上總裁喜酒了。」
「哦?」elle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我在例會上尋找易凡相親成功的蛛絲馬跡,沒有成功,這男人還是一副公事公辦冷靜如常的樣子。我有些挫敗。小多這樣似女子般柔媚的男人都不能降服易凡的心……莫非、難道,易凡這麼個冷麵佳人……是傳說中的小受?!
我頓時有種造化弄人世事無常的感覺。
會後,我又被elle傳喚到了總裁辦公室。
這是我幾個月後第一次踏入總裁辦公室,但是心境和以往截然不同。我滿懷喜悅地坐在那裡,看著這個已經涅槃、或是即將涅槃的男人。
易凡正襟危坐,狠狠地盯著我看。而我只是溫和地回望著他,聖母般。
「關小蓓,到底誰跟你說的我是gay?」許久,易凡問,聲音有一絲不悅。
「易總,您看,您個人條件那麼優越,卻一直單身,而且對相親物件十分挑剔,以至於至今一個沒有成功。這些都是在掩飾您其實並不喜歡異性這個事實。」我囫圇吞棗地將蘇的分析向他描述了一遍。
「你那個表姐……是學心理的?」
「海外著名大學心理學博士,高材生,十分精通各種人格、精神分析法。」
「你相信她說的?」
「她在業內很有名望。」
「關小蓓!我不是gay!」易凡突然一拍桌子,惱羞成怒地吼。
「是的,」我點頭,「蘇說過,否認也是對自己性取向無法確定後的一種自然反應。」
「你的意思是,我越否認就越意味著我……是gay?」易凡問。
「嗯,基本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