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一下。」清淺都來不及擦拭手上的溼跡,慌亂的解下圍裙遞與小西,轉身便步出了廚房。
他一貫的性子,極少會在人前顯露喜怒,在自己面前更甚。是自己對駱學長的心意他已察覺,生了氣所以才遷怒與小西嗎?
清淺順著長廊朝著客廳裡去,長廊靠外的一側是大扇大扇透明的窗戶。窗簾被撩起,淡弱紅醺的夕陽,透過窗明几淨的玻璃,照進在長廊的地面上。清淺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忽略了什麼。
看著地上的那一抹陽光,突然醒覺過來,他今天比平日回來的要早很多。
客廳裡並沒有人,清淺便上去樓上書房。
樓梯上的地毯,過年的時候已換上了簇新的,踩在上面綿軟而厚實。清淺穿著碎花拖鞋,踏上去一點聲音也無。
待會兒與他怎樣解釋呢?清淺的腳,已踏上了二樓樓梯臺階盡頭上。也並沒想出應對何溼衣的說辭,便禁不住定定的站在那裡。
她知道他是怎樣心思敏捷的一個人,是容不得半句謊話的。
「少校,接下來該怎麼辦?」吳午的聲音從樓上長廊裡傳來,很低,但清淺站的位置卻聽的清楚。
思及前幾日在嚴宅,自己站在門外偷聽他與齊霍談話的那一次。清淺臉上微燙,決定站出來。
「這次暗殺未成,駱公子,司令那邊恐怕都已有了間隙。」清淺的一隻腳已抬上了臺階,吳午的話又傳來。
只聽了這麼一句,清淺抬起的腳仿若失了力氣般,徒然踏空臺階。
「誰?」一聲暴喝,吳午已出現在樓梯口,後面是走過來的何溼衣。
四目相對,何溼衣的臉上,那一瞬間的神情竟是說不清楚。
或悲,或急,或釋然。
「嚴小姐!」吳午驚愕的看向站在樓梯上的清淺,顯然沒有料到她怎麼會在哪裡。
「你先下去吧!」何溼衣雖是與吳午說話,卻並不看他,只一心一意的盯著清淺。彷彿盯著一塊瑰寶,生怕清淺會憑空消失一般。
「是。」吳午看兩人臉色,自知犯了錯,忙不慎的退下。
「事實真的如報紙上說的那樣,你想‘先下手為強’。」清淺的整個身子,都已全部靠在了樓梯扶手邊沿上,臉上毫無血色。
「是。」何溼衣面上恢復鎮定,緩緩步下樓梯,走近清淺身邊。
「駱學長是你的弟弟,你的朋友。你怎麼可以這樣待他。」清淺不知從哪裡生出了勇氣,定定的迎上何溼衣的目光。
「我想要得到那個位子,就必須這樣做。」何溼衣拉住清淺的手想要傭她入懷,卻被清淺避了過去。
「那個位置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重要到你要手刃血親。」清淺的身子無端端抖起來,不知是被氣的亦或是懼的。
眼前的這個人,好像又憑空生出了令一副面孔,是她全然陌生的面孔。
「他不是我的血親。」何溼衣的聲音也徒然增高了幾分。
「你……」清淺氣極,堪堪的扶著樓梯上的扶手,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何溼衣眼明手快,一伸手便將清淺攬入懷中。
「你不要碰我。」清淺也不知哪裡生出了厭惡,抬手一揮,手掌險險的插過何溼衣的耳際。
「你就這麼討厭我。」何溼衣笑微微的看向靠在牆邊的清淺。
剛剛,一邊要護著清淺,一邊又躲避清淺這一揮。畢竟兩人還是站在樓梯上,待何溼衣扶牆站定,已微微顯出了幾分狼狽。
「我……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兒了,與人於己都是無益,好不好?」清淺回頭看到何溼衣的笑意,剛剛一時突生的憤怒,漸歸冷靜,心裡又漸於不忍。但仍是覺得何溼衣的做法卑劣了些,有心規勸。
「嗯,我知道。」何溼衣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並不問清淺,徑自劃亮一根火柴。
「呲」的一聲響,火柴燃起,一撮小小的火焰自何溼衣的手掌之上盛開。
清淺略看了一眼,站直身子,便往自己的房間裡去。
「為什麼一提到駱川華,你就這樣激動。」何溼衣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清淺身子一僵,並不回頭,繼續朝著自己的房間裡去。
隔了良久,吳午在樓下等的急了,禁不住想要去到樓上一探究竟。剛走至二樓的樓梯轉角,只見暗處一點紅光。到底是軍人出身,他定神去看,卻原來是何溼衣站在那裡,手裡的一支香菸,閃著小小的紅光。
那香菸一大截的菸灰猶掉在上面,何少校站在這兒只是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