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子歸(10)

何需清淺 棉如默 第2頁,共2頁

吳午反應過來,剛要上前,何溼衣伸手一擋,復又立在婦人身前。橘色光暈下,吳午發現何溼衣背脊僵直,如陌路上執拗倔強的小孩。

三人進來時客棧正打烊,夥計已經將大半的凳子擺到了桌上。大廳晦暗,撲放的板凳,四腳朝上,如雜林中的木樁,凌亂而有序。

吳午吩咐夥計準備了一些酒菜,便退下。一盞煤油燈,燈光微弱,淡淡的煤油味混著油膩的菜香。簡陋昏暗的小酒館,對桌而坐的兩人,自成獨有的清冷自若。

吳午邊慢慢的幫忙店夥計收拾桌凳,邊留心桌前二人的舉動。

何溼衣一直靜默不語,那位黑衣婦人也是不曾講話。

隔了良久,婦人拿起桌上的酒壺,為兩人的酒杯都斟上酒:「還記得你小的時候老是喜歡偷喝小廚房的酒,被姨發現了之後總也免不了一頓打。等到你大一些能喝了姨又不在身邊。今天姨便陪你好好喝一頓把以前的都補回來。」婦人拿起酒杯,目視對面的何溼衣。

「好。」何溼衣拿起酒杯主動向婦人敬酒。

油燈橘亮,小小的酒杯相碰時發出清脆短促的聲音。小桌前的兩人如同就別未見的老朋友。

何溼衣拿著酒杯,頭低垂著,背影冷漠:「莊姨,您回去吧!我不會去的。」。

「你這個孩子,她是你的母親。她當年的那些話都是氣話,你應該體諒她。」婦人臉色柔和,伸手握住何溼衣放在桌子上握拳的手。

「我意已決,莊姨您不用再勸我。」

「不該執迷的時候執迷,你們這對母子。」婦人微嘆一口氣,慈愛的看著何溼衣;「這麼些年沒見,我們家溼衣越長越結實了。跟姨說說,這些年你在外面都遇上了些什麼事。」

「溼衣在外面很好,從軍之後在涿臺待了七年,之後調任錦遠。這次是受命回來辦事。」婦人不再逼問,何溼衣神色從容,嘴角含笑。十年離家所遇,輕描淡寫一帶而過。

「你不用哄騙姨,定是吃了好些苦的。」婦人臉上欣慰,眼低蒙上溼氣。

「不苦,部隊的長官都很照顧我。」何溼衣輕聲勸慰婦人。

「是嗎?不對。你又在騙我。」婦人眼裡生起亮光,轉瞬,似是想到什麼,復又否定。故作惱怒的看向何溼衣。

「我怎麼敢騙您呢?姨可是女諸葛。」何溼衣輕笑。

「女諸葛老了,剛剛打你,疼不疼?」婦人看著何溼衣的笑顏,臉上滿是疼惜。

「不疼。」何溼衣神色一黯。

吳午幫夥計收拾完桌凳,對坐的兩人還在燈下聊天。吳午並不敢打擾,打了招呼便徑直上樓去。在房間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留心聽隔壁的動靜,等了許久也不見何溼衣回房。到了後半夜,實在按耐不住,便悄悄的下到樓下去看。只是,大堂裡黑漆漆的空無一人。

吳午循著青石板路朝著橋邊去,果然看見何溼衣在那裡。

夜色深沉,對面一向燈火闌珊的攬鳳樓都已漸於安寧。何溼衣立在橋頭薄唇緊抿,神情凝重。除去往日一貫的自若清冷,眉宇氣韻間徒增了一種不可直面的霸氣。令吳午想起總司令,心裡不由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