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抹了抹淚:「我等下去醫院打聽打聽,您在家陪我爸。」
老太太沒有反對,又重新躺了下來。
綰綰靠了過去,只見她臉色平靜,偶爾吸吸鼻子,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很快就溼透了枕頭,止都止不住。
綰綰握了老太太的手,說:「媽,這是好事,您哭什麼呀。」
老太太不說話。
綰綰又說:「媽,您別哭。」
她安慰著老太太別哭,自己卻又要紅了眼眶,彷彿這半年的辛酸悲苦,終於能夠被徹底的釋放,再也不用糾纏不休;彷彿這半年的絕望痛苦,終於熬到了頭,看到了光亮。
不料下午去的醫院,不是他們做透析的那一家,而是另外一家頗有盛名的醫院。
一位姓汪的醫生接待了傅燼陽和綰綰。
綰綰迫不及待的問:「醫生,如果現在做手術,成功率有多大?」
汪醫生扶了扶眼鏡:「這個可不好說,一般來說呢直系親屬做移植成功率要遠遠大於非直系親屬做移植。所以手術成功與否,還要看術後是不是有排斥反應。」
綰綰點了點頭:「可有總比沒有好。醫生,那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做手術?供體方有沒有什麼要求?或者,我們可以私下裡約見麼?」
汪醫生又扶了扶眼鏡:「一方面是我國現在的法律不允許供體和受體接觸,另一方面,這位捐贈者也要求我們不可以把他的資訊透露給你們。我們也問過,捐贈者說沒有什麼要求,只是不希望和你們接觸。用他的原話來說,怕受不起你們家的感激。」
綰綰聽了臉色一黯,旋即對醫生說:「我知道了。可是請您一定要轉告他,就算我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姓什麼,可他依舊是我家的大恩人,我家感激他一輩子。」
汪醫生點了點頭,說:「我們會盡快安排手術的。活體捐贈,對供體來說也是要冒很大風險的。」
綰綰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要麼,現在就讓我父親住院?」
汪醫生笑了搖了搖頭:「這個倒是不著急,手術前兩天住進來就可以了。等我們安排好吧。」
綰綰和傅燼陽對視一眼,又對醫生點了點頭。
出了醫院大門,她只覺得渾身都輕鬆了起來,斜眼打量傅燼陽,他穿著黑色的大衣,略微清減了些。綰綰這才想到,自己竟然有半年沒有認真在意過他。她忙著照顧父親,忙著傷心,竟把他放到了最後頭。
他不急不躁,也從未抱怨一聲半聲。到最後,還是因為他幫忙,才能在這裡找到腎源。
綰綰突然有些歉意,於是微微笑著看向傅燼陽,說:「哎,今天突然覺得你挺有風度的。」
傅燼陽臉上也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溫和的看著她說:「我其實一直都有風度的,只是你沒有慧眼。」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又側著臉看他:「謝謝你。」
傅燼陽停了腳步,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真感謝我?」
她乖乖地點頭。
他突然笑了起來,滿臉都是狡猾得意:「那就以身相許吧!故事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年輕小姐對公子感激涕零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聊表感激之情。」
葉綰綰白了他一眼,齜了齜牙沒說話。
他卻突然在她額上親了一口,語氣低柔:「很久沒見你這麼放鬆了,綰綰。」
葉綰綰伸手環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我也的確是很久沒有這麼輕鬆了。」
他緊緊的抱著她,彷彿再也不想撒手。
沒過幾天,手術的時間就定了下來。是十二月二十九號。
綰綰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恰好是在傍晚,老太太在廚房做飯,她和傅燼陽靠在魚缸前,爭著拿魚食去餵魚。
她才掛電話,就見傅燼陽一臉的鬱悶和沮喪:「怎麼辦,那兩天我正好要出國。」
「出國?」綰綰有些驚訝,「去多長時間?」
「一個月。這月二十五號走,大概要到下月二十二號左右才能回來。」
他皺著眉,拈了一小撮魚食投下去,引得大小魚兒都圍上來搶。偶爾有一條魚吐了泡泡,就在水面上炸開了一個小小的圈,彷彿都可以聽到「噗」的一聲輕響。
綰綰「哦」了一聲,又說:「都年底了,還出去幹什麼?」
傅燼陽只是盯著魚缸看:「一個大單子,別人去我都不放心,只能自己跟著。過年是咱過的,又和外國人沒多大關係。」
葉綰綰點了點頭,也看著魚缸裡的魚說:「嗯,那就去吧。國外金髮碧眼的小美女不少,說不定就能拐回來一個。」
傅燼陽哈哈大笑:「言不由衷了吧?聽起來醋味兒可真大。」
她白了他一眼,不屑的撇嘴:「臭美又自戀,太丟人了,以後出去別告訴別人我認識你啊。」
他湊了過來,笑的很壞:「那我告訴別人,我暗戀你。」
她「撲哧」笑了出來,伸手去打他,卻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順手摟在了懷裡:「明明就是我暗戀你。」
他的懷抱一直都那麼暖,彷彿還有一絲香氣。葉綰綰暈暈的有些沉醉,任由他抱著,也不想掙扎出來。突然就聽到傅燼陽說:「綰綰,我再送你個戒指吧。」
她微微一怔,抬起臉來看他。
他有些緊張,說話都有些不自然,臉上似乎也有些泛紅:「我媽留下來的那個,不怎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