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還來月如鉤 沈綠衣 第1頁,共2頁

老太太一直坐在病床邊,也不跟綰綰說話,就那麼坐著。

綰綰悄悄推老太太:「媽,您想吃什麼,我出去給您帶回來。」

老太太搖了搖頭:「現在吃不下。你要餓你先出去吃飯吧,我在這守著就行。」

綰綰說:「您要是不想出去,那我就給您買回來吧。」說著握了握老太太的手:「您別擔心,也要注意身體。」

老太太抬臉朝綰綰笑了笑,說:「放心吧,我知道。」

於是綰綰出去買飯。還沒出醫院大門,傅燼陽就打來了電話:「綰綰,怎麼你電話一直都打不通?」綰綰捏了捏眉心,說:「出了點事,一直沒顧上看手機。」傅燼陽「嗯」了一聲,又問:「你爸爸怎麼樣了?」綰綰驚訝的「咦」了聲,說:「你怎麼知道是我爸?」

傅燼陽笑了笑:「蘇念影打電話給我,說你爸好像不舒服。我從下午開始就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伯父現在怎麼樣了?是什麼問題?我還認識些專家,也許能幫得上忙。」

綰綰噓了口氣,說:「初步判斷是腎病。可我爸下午是頭疼,只怕不單單是腎病那麼簡單,我擔心是……」

傅燼陽打斷了她的話:「別瞎想。腎病方面的專家我還真沒幾個認識的,我再找人聯絡聯絡。」

綰綰情緒低落,只是簡單的「嗯」了一聲。傅燼陽又問:「你們現在在哪個醫院?要不我過去找你吧。」

她報了地址,說:「你沒事了麼?我等下還要回家拿點東西。」

他說:「那你等我吧,我等下送你回去。」

她說了聲「好」就掛了電話。不料才掛電話,老太太的電話就撥了過來,電話裡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綰綰。」

葉綰綰心慌了起來,渾身猛地一顫,扶出了旁邊的樹:「媽,你怎麼了?」

「報告出來了,你爸是……尿毒症。」

第四十章

葉綰綰瞬間彷彿被抽空了力氣,如果不是扶著身側的樹,只怕腿軟的隨時都可能跌倒在地。她強自按下心跳,又問了句:「什麼?」老太太終於哭了出來:「慢性腎衰竭,醫生說,已經發展到了尿毒症。」

一陣涼意席捲而來,瞬間就將她吞滅。她彷彿也已經聽不到電話里老太太說了什麼,耳畔反覆迴響的都是那三個震耳欲聾的字:尿——毒——症!

正是下班高峰期,馬路上的車多的讓她暈眩。綰綰漸漸靠著那棵樹頓了下來,手指死死把著樹幹,關節都泛了灰白色,彷彿用力的要把樹幹剝出血來才甘心。樹是枝葉寬大的榕樹,樹幹斑斑駁駁,並不光滑整潔,彷彿那一道道裂縫都是被人硬生生的用刀剖開,割出一個個巨大的裂口來,泛著白花花的肉。

只是讓人覺得噁心,又殘忍。如同她現在的心,被硬生生用一把尖銳的刀狠狠的戳了進去,又死死擰了整整好幾圈,剜出一個血肉模糊的洞來。

傅燼陽開著車,還沒進醫院的停車場就看到了葉綰綰。遠遠的她就蹲在那裡,一隻手扶著樹,一隻手緊緊抱著雙膝,把自己蜷縮的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他拐進醫院大門,也不顧那裡是禁停區就下了車。才走近葉綰綰,就聽到她低低的嗚咽,像一頭受了傷的小獸,哀鳴般的嗚咽著,舔著傷口。他的心也彷彿被狠狠揪了一把,忍不住就要把她摟在懷裡。可他終究還是沒有,只是輕輕走了過去,一隻手搭上她的肩,問:「怎麼了?」

葉綰綰抬起頭來看他,一雙大眼睛水霧朦朧,彷彿沒有焦點:「我爸爸,檢查報告,是……是……」她哽咽著說不下去,眼淚大顆大顆的冒著,止都止不住。

傅燼陽伸手幫她擦眼淚,低聲哄她:「別擔心,別擔心,總能好的。」

綰綰把臉埋在了他的懷裡,扣著樹幹的手也鬆了開來,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哭的喘不過氣來。他輕輕替她拍著背,語氣溫柔卻語屈詞窮,只能單調的重複著:「別哭,綰綰,別哭。」

他看不得她掉眼淚。彷彿每一次她掉淚,他都會比她更加的難過。

等買好飯回到病房的時候,葉綰綰已經收好了情緒,小心翼翼地和老太太說話:「媽,吃飯吧。」

老太太似乎被猛地驚醒,搖了搖頭,才看到了傅燼陽:「我不餓,先放著吧。小傅也過來了。」

傅燼陽點了點頭,說:「伯母您別擔心,就算是尿毒症,早期也可以治好的。哪怕是最壞的打算,還可以做腎臟移植手術。只要您有信心。」

老太太臉上有些苦笑:「我知道。剛才檢查報告出來了,說是兩腎出現明顯萎縮,肌酐水平嚴重超標,確診為慢性腎衰竭,尿毒症晚期。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邊做透析,邊等合適的腎源。」

綰綰正在幫老太太掰一次性筷子,聽了老太太的話立刻說:「我可以。」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說:「你的血型跟我一樣,是b型。你爸是a型,捐不成。」

綰綰愣了愣,說:「我又沒有叔叔伯伯,難道只能等?」

老太太長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