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還來月如鉤 沈綠衣 第2頁,共2頁

不料,窗戶才開一點點,冷風就夾著雪灌了進來,讓葉綰綰打了個寒戰。傅燼陽似乎也察覺到了,於是又猛吸一口,把菸頭從窗外扔了出去。他心裡正急躁,就聽到葉綰綰問:「剛才時間緊沒來得及問,你媽怎麼了?」

「肝癌晚期。」他的聲音很低,「挺多年了,一直控制的挺好。秋天的時候好像著了次涼,然後就不好了起來。晚上我都睡著了,老爺子的秘書打電話給我,說我媽的病突然重了,想見我,讓我趕緊回去。」

綰綰聽了,除了「噢」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半晌,她說了句:「你也別太著急,不會有事的。哎,想抽菸你就抽吧,什麼煙,味道還挺好聞的。」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又伸手摸索著點了一根。車廂裡沒開燈,只有他的菸頭一閃一閃地亮著。綰綰伸長脖子朝前頭看,前照燈的燈光打在地上,一片慘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像睡著了,又好像也沒睡著,朦朦朧朧間知道上了高速,車速稍微提高了些。她睜開眼看傅燼陽,他的菸頭還在閃,也許又是另外一根,只有身上穿著的大衣還是熟悉的溫度,有點厚,又安心踏實。她又側了臉去看窗外,這邊的雪已經停了,遠遠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兩側的銀白色護欄飛速的朝後退著,漸漸連成了一條銀色的絲線,扯也扯不短的綿延著。

綰綰問傅燼陽:「到哪了?」他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剛過山海關。你再睡會兒。」

她揉了揉眼:「要不我開會兒,反正是高速,順著往前開就行,我也不怕找不著路。」

他說:「不用,我不累。天也快亮了,等遇著來接我的人我再睡。」

她又低低的「哦」了一聲,不再說話,只覺得安心。

傅燼陽從後視鏡裡看她。她側著腦袋,靠在椅背上打盹,長長的頭髮遮掩了一部分臉,卻越發顯得她側臉的線條柔和起來。他原本慌亂的心漸漸沉靜下來,抬手揉了揉眉心,接著集中注意力朝前開去。前邊的路還很長很長,也望不到個盡頭。

正如同這漫長的人生。

風雪夜歸,長路漫漫,幸好一路還有她相伴。

第二十七章

葉綰綰在茶水間裡接了杯水,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和傅燼陽聯絡。

那日回了城,他就直接去了醫院,她開了他的車子回家。到家的時候,老太太還沒起床。等她洗澡出來,老太太已經在她臥室等她:「葉綰綰,你們不是今晚的飛機麼?怎麼,和小傅也鬧得不愉快了?」

她不說話,老太太就有些訕訕地:「綰綰,你別多心,媽沒那意思,只是……」

「媽,我沒事。」她打斷了老太太的話,「您別這樣。」

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要不是我逼你去……」她笑了笑:「媽,你想太多了。只要他還有心找我,就沒有找不到的時候。再說,現在我也看開了,我就是沒那個福氣。」

老太太也笑了起來:「嗯。總還有更好的。」

綰綰用毛巾擦頭髮:「您今兒沒事麼?怎麼現在還在家。」

老太太起身朝外走去:「老孃我日進斗金,這就出去賺錢去。」

又是老腔老調,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年關將近,綰綰原本打算下班後和顏輕一起出去逛街,不料卻在樓下見了傅燼陽。他瘦了很多,眼睛裡都有了血絲,一襲黑衣站在冷風裡,也不曉得避一避。

她看著他的黑色大衣突然害怕起來,慌忙跑過去問:「傅燼陽,你怎麼有時間過來?」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中分明有些悲切。她手足無措:「傅燼陽,你好歹吱一聲兒呀傅燼陽。」

他臉凍的通紅,終於低低的說:「醫生今天下了病危通知。我連續在醫院守了一個月,我媽心疼我,非讓我今天回家去休息。我睡不著,就過來看看你。」

綰綰鬆了口氣,替他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先上車吧,外頭太冷了。」

車上暖氣特別足,她穿著厚實的羽絨服只覺得有些熱的透不過氣。傅燼陽盯著窗外一動不動,彷彿入了定。她終於打破了沉默:「你別太擔心,你媽媽肯定能過了這一關的。真的。」

他笑的有些淒涼:「我媽的情況,我知道。上山下鄉那時候就感染了乙肝,後來一直都小心翼翼地調理著,也沒見好起來。這次只怕是更難了。」她看著他面色如土,嘴唇都沒有一絲顏色,於是輕輕伸手過去握了他的手:「你一定要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奇蹟。真的,你一定要相信。」

他扭過頭來,朝她艱難的微笑:「以前我奶奶在世的時候就盼著抱孫子,那時候我還小,也沒機會讓她老人家實現願望。我現在都能記得,她去世的前一天,握著我的手說,陽子啊,以後要是有了兒子,一定抱著他來給奶奶瞧瞧。前天晚上的時候,我媽也拉著我的手跟我說,陽子啊,媽怕是等不到你娶媳婦的那天了,你以後要是有了喜歡的姑娘,成了家有了孩子,就帶來媽墓前給媽瞧瞧。」

他抽了抽鼻子:「葉綰綰,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長這麼大,這是頭次覺得從骨頭裡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