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還來月如鉤 沈綠衣 第1頁,共2頁

傅燼陽的聲音很低,彷彿是從他的胸腔裡蹦出來:「我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明白等待的苦楚和甜蜜,心酸和悲愴;明白眼看深愛的人心痛難當,卻無法替她撫平創傷;明白這世界上,終究有太多的東西是他得不到。

明白那所謂的愛,竟是讓人如此的心生淒涼和沉沉的絕望。

「綰綰。」他低聲叫她。她卻突然抬了頭,咧開凍的蒼白的嘴角微笑:「不用勸我。不過是丟了個歐致東,丟了七年的青春而已,我看得開。」她唇邊的笑容燦爛,眉眼也突然生動起來:「趕明兒你介紹幾個有錢的公子哥兒給我吧,我好發展發展我的業務。沒人疼,數數錢也是好的。」

傅燼陽低頭看她,臉上漸漸浮起一層笑意:「誰說沒人疼了?葉綰綰,你怎麼就一直都看不見我?」

她輕輕從他懷裡掙了出來,只聽到海風呼啦啦地自耳畔刮過。她用烏黑的眼睛盯著他,沉默地不說話。傅燼陽鬆了她的肩,轉頭朝海面望去:「不過看不見也沒關係,只要我看得見你,就好。」

綰綰的雙手攏在大衣口袋裡,緊緊握成了拳,指甲在掌心裡似乎要摳出了血,又冷又疼。她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唯獨只能依靠手心中的疼痛來強自維持著鎮定:「傅燼陽,你平日呼風喚雨那麼精明,現在怎麼和我一樣傻。」

他轉過身來,頭髮上和肩膀上都落了雪。綰綰伸手去幫他撣,卻怎麼也撣不乾淨。傅燼陽伸出手來,握了她的手:「不用白費力氣,最好的辦法不是去撣乾淨雪,而是從開始就不要讓雪落上來。」

綰綰問:「如果已經落上了,該怎麼辦?」

「那就安靜的等它自己融化。只要有了溫暖,總會自己化了的。」

「可是我不肯定,會不會真的還有溫暖。」

「弱水三千。」

彷彿是在講經。綰綰抬眼看他,他的目光沉靜而溫暖。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輕,有些慢:「好。」

傅燼陽把她掰向回去的方向,雙手自她身後搭上了她的肩,推著她往回走去。走了幾步,她聽到耳畔有低低的聲音傳來:「我會一直耐心地等,一直等到你愛上我的那一天。不管多遠。」

大概是在海邊受了涼,葉綰綰知道回了房間都沒有暖下來,手腳還是冰涼。她泡了熱水澡,早早的就爬上了床。

整個城市安安靜靜,唯獨有白色的雪花,輕飄飄的飛揚。

大概凌晨一點多的時候她突然被敲門聲驚醒,外頭是傅燼陽的聲音:「綰綰!」

她連忙開了門。

他穿戴整齊,神色焦急:「你坐明天的飛機回北京,我有急事,顧不上等你了,現在就得走。」說完,就朝外走去。她顧不得自己穿著睡衣,疾走兩步拉著他的衣服:「這麼著急回去,有什麼事麼?」他臉色有些暗,眉頭緊緊皺著:「我媽病了,我得趕回去。你不著急,明天晚上再回來也行。一個人要注意安全。」

她問:「你坐飛機?現在這個時間還有航班麼?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他轉頭看她:「沒航班了,雪又太大。我開車回去,你還是明天再回來吧。」

她緊緊抓著他的衣服:「我和你一起回去。你等我十分鐘,十分鐘就好。」

綰綰換了衣服拎著包出來的時候,傅燼陽剛取了車出來。

此時雪小了一些,風卻並沒有停,似乎倒更猛烈了些。地上早已鋪了厚厚一層雪,被風吹的洋洋灑灑,踩上去嘎吱作響。車裡暖氣開的很足,有不知名的香氣。

傅燼陽扭回頭來看她:「你要是困,就繼續睡一覺。老爺子打發人來接我,估計我們到秦皇島附近就能遇上了。」她「嗯」了一聲,說:「你開車小心。要是困的話就叫我,換我開。」

他點點頭,車子就平穩的滑了出去。

天氣實在是惡劣。

雪雖然小了,可是風實在太大,把地上的雪吹到半空,猙獰地肆虐著。綰綰從車窗上看外頭,城市夜色安靜,路燈昏黃,卻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被颳走般搖搖晃晃。

偶爾也會迎面來個車,車速極慢,緩緩爬行。

沒想到這裡的風,竟然會這麼大。

傅燼陽心裡著急,卻也不能把速度提的太快。

他一隻手自煙盒裡拿了支菸放在唇邊,又掏出打火機點燃:「我抽支菸,稍微給窗戶開點縫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