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還來月如鉤 沈綠衣 第1頁,共2頁

她突然想起和歐致東重逢不久,他曾經也用這樣的碗,細心的剝了桂圓來喂自己。

不過是短短的半年,卻如同隔了幾個世紀般遙遠。

傅燼陽見她怔怔地發呆,忍不住伸手從她眼前晃了晃,嘴裡嚷著:「回魂啦!」

綰綰的回憶被打斷,猛地轉了視線看傅燼陽。他向來情緒內斂,極少流露出這樣稚氣的動作。他見她看著自己,嘻嘻一笑,臉上神采飛揚:「葉綰綰,你要再不吃,我就全搶光了啊。」

葉綰綰看到他手裡唬著個不鏽鋼勺子,眼睛緊緊盯著老太太手裡的保溫桶,忍不住氣惱的橫聲說:「不許和我搶!」

傅燼陽只是輕輕瞟了她一眼,鼻孔裡輕輕「哼」了一聲,繼續盯著老太太分粥。

葉綰綰看著他一副惡狼般的樣子,忍不住往老太太身側湊了湊,手扶上了床頭櫃,嘴裡嘟囔著:「媽你可得多給我點才成。」

傅燼陽看著她的側影,肩膀窄窄的,單薄的可憐。她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緊緊盯著老太太的動作,稚氣的可愛。

於是他的臉上,慢慢泛起一個溫柔的笑容。

葉綰綰掃眼見他笑的古怪,於是側過腦袋來問:「你笑什麼?」

傅燼陽臉上的笑意更濃,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我不吃了,全留給你。」

綰綰又疑惑地打量傅燼陽,總覺得他今天很是奇怪。

傅燼陽卻站了起來,去衣架上拿外套,邊對老太太說:「阿姨,我得回公司一趟,就先走了。」

老太太看著分好的粥,和藹的問:「怎麼?不吃點東西麼?」

傅燼陽邊扣扣子邊說:「不了,我下班再過來。」說完,又衝葉綰綰說:「葉綰綰,你夏天開始就欠了我的生日禮物,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給我?」

葉綰綰半跪在床上,被子耷拉著,烏黑的眼睛骨碌碌瞪了他半晌,終於冒出一句:「傅燼陽,你真是個小氣鬼。」

傅燼陽一聳肩,嘴角勾起笑來:「我的確是個小氣鬼。這可怎麼辦,我還要收利息的。」

葉綰綰白了他一眼,專注地和手中的粥奮戰起來。過了會兒她又一抬頭,看見傅燼陽還在當地站著,悶悶說了句:「好了好了知道了,明兒就去給你買。」

傅燼陽聽了點點頭:「你可別忘了。」他又衝老太太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病房。

出了醫院,傅燼陽打了個電話,便徑直朝醫院附近的一家肯德基奔去。

「放心吧,沒事。」傅燼陽一落座,開口就是這一局。

而坐在他對面的人,正是歐致東。他面色憔悴,眼圈下一圈烏青,此時聽見傅燼陽說沒事,忍不住低低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傅燼陽起身去要了杯熱橙汁,然後端著盤子重新坐回到他對面:「事以至此,我想……」

「我也沒臉見她。」歐致東打斷了傅燼陽的話,「我知道。可是燼陽,你說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傅燼陽正在掀開橙汁的杯蓋,歐致東的問題讓他手一抖,滾燙的橙汁灑了出來,濺到了他的手上。很燙。傅燼陽攪了攪橙汁,終於還是點點頭:「我和你一樣。」

歐致東突然苦笑,語聲淒涼:「有錢算什麼?有權又算什麼?終究不過是兩個傀儡,線頭始終還是牽在別人手上。」

傅燼陽淺淺啜了一口橙汁,入口極酸。半晌,他終於抬頭看向歐致東:「既然事以至此,你也不用自責,真的。和情親、責任相比,你和綰綰之間的感情終究還是要排在後頭。她也知道,所以才會主動提出和你分手。」

頓了頓,傅燼陽接著說了下去:「想必也是為了給自己留個面子,果然是葉綰綰式的驕傲。」

歐致東渾身發冷,掌心早已沁出了滿手的冷汗,那股寒意彷彿是從骨髓裡透出來,逼得人生疼。他看著傅燼陽有些悽楚,嘴角的笑容也輕輕的,小小的:「我知道。其實她一直都是那麼倔強,雖然她從來什麼都不說,可是我知道那是因為沒有觸碰到她的底線,所以她願意忍耐。現在……她終於狠了心,我知道,她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傅燼陽看著歐致東,眼光悠遠卻不知道落到了哪裡:「我懂。」

「拜……」歐致東話未說口便停了下來,嘴角牽起一絲牽強的笑,「我沒什麼好說的了,昨天我只是擔心。燼陽,我先走了。」

傅燼陽點點頭,一口將杯中的橙汁喝完。似乎是店員忘記了放糖,酸得他牙齒都疼。他在肯德基裡坐了很久,只覺得四肢疲軟無力。

終於他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天還是和昨天一樣陰沉沉的,灰暗低迷的讓人壓抑。街上的行人已經開始多了起來,車子也漸漸多了,整個城市開始活躍起來,重新進入了嶄新的一天。

只是在這大千世界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誰又能真的知道誰的喜怒和哀樂呢?

誰家又上演了唏噓,誰家曾過往了悲劇。每個人神色匆匆,喜怒不形於色,一張張面具下究竟是多麼千瘡百孔的心靈,誰又能真的懂?誰又真的願意去懂?

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