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了許久的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滴落了下來,安安靜靜而迅速地掉著,悄無聲息。她的胸口被鈍鈍地撞擊著,又被一雙冰涼地手緊緊捏了起來,死命的擠壓著,揉搓著,彷彿要硬生生地擠出血來。綰綰回想著剛才歐致東的電話,聲音低啞,語氣溫柔。他面不改色的告訴她,他在辦公室,可是前後不過五分鐘的時間,他竟然就跨越了大半個北京城,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甚至說謊都不要緊,可為什麼連謊言都會如此輕易的被戳穿?
綰綰滿臉蒼白地扶著身旁的樹,只覺得滿滿當當的哀傷如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讓她如浮萍一棵,無處依靠,無處停留。
曾拼命的愛過,愛到遍體鱗傷遠走異國他鄉;也曾拼命的忘過,忘到淚如雨下刻骨銘心;更曾拼命的努力過,努力到使勁放低著自己去迎合他,一次又一次的妥協,也只不過因為她愛他。只是現在回頭看來,這一切是多麼的可悲和可笑。
她只覺得疼的喘不過氣來,一瞬間心如死灰。
還有什麼好期待,還有什麼能夠期待,還有什麼值得她期待。
葉綰綰只是漫無目的地四處走著,沒有什麼固定的方向,也沒有什麼固定的路線。她實在無法再想以前一樣,說服自己那只是巧合和意外,說那只是必要的應酬和禮節。
自己也知道,再不能了。
日頭漸漸升高,太陽也漸漸毒辣起來。綰綰在日頭下被曬的滿身都是汗,抬頭一看,竟然已經走到了地壇。
於是她信步走了進去。
景色早已看淡,葉綰綰胡亂找了個無人的涼亭坐了下來,只覺得清風徐來,正該是無比的舒適愜意。只可惜她卻無心享受,腦海裡慢慢理出一條線來。
歐致東。李曉。
商人。官員。
這一切,其實真的算不上巧合。只怕聯姻之說,並非只是空穴來風。
葉綰綰舔了舔乾涸的唇,臉上扯出一絲淡而蒼白的微笑。她拿出手機給歐致東發資訊:「我在希希家裡,她生病了,所以我中午怕是沒法和你一起吃飯了。」歐致東回覆的很快:「哦,知道了。那你也乖乖地按時吃飯,別餓肚子。」
綰綰看著簡訊又紅了眼眶,委屈怎麼藏都藏不住,索性不再壓抑自己,痛快地放聲大哭。
下午綰綰接到老太太電話,說她要去上海一趟,要綰綰晚上吃過飯再回來。於是葉綰綰握著手機,一直等到天色將暮。其間收到紀希希威脅簡訊兩條,電話一個。
她只覺得沒意思,是真沒意思。
眼看著天色灰藍,綰綰揉了揉僵硬的肩,正要站起來,突然反應過來包裡的手機在震動,連忙接了起來:「是我。」
「綰綰,你在哪呢?」
她怔了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那麼幹澀:「我在地壇附近。」歐致東「哦」了一聲,又問:「還有事麼?我今天下班早,我們去吃飯吧。」她的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只覺得連自己的嘴唇都在顫抖:「好。那我在地壇門口等你,你過來接我吧。」話才出口,她彷彿被抽了力氣般虛脫,鬆鬆軟軟地靠在欄杆上喘著氣。
歐致東卻沒有察覺,答了一聲「好」就掛了電話。
自上次一起吃飯以後,他再沒有主動約她出來吃飯。綰綰的笑容有些淒涼,不管愛還是不愛,只怕他也是無能為力。
綰綰並沒有等多久,就見歐致東的車停在了面前。
她帶著一貫的微笑,拉開了車的後門。歐致東有些奇怪,從後視鏡中看她:「怎麼不坐前邊?」
她低頭揉著雙眼,彷彿眼睛裡進了沙子,聽到他問,悶聲答非所問:「流年不利啊,雙眼居然同時進了沙子。倒霉到我這份上,也算是極品倒霉蛋了。」歐致東扭過頭來看她。她也大大方方仰著臉湊過去,只見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揉的有些紅腫,隱約都能看見血絲。他有些心疼,語氣不知不覺就有點擔心:「怎麼這麼不小心?別揉了,我帶你回家衝一衝。」
綰綰連忙阻止:「不用不用,已經被我揉出來了。不知道吧,對付眼中的沙子,最方便的辦法就是哭一場。」
歐致東笑著瞟了她一眼:「這方法還真方便。」葉綰綰抿嘴輕笑:「可不是,所以我剛才拼命哭了一場。」歐致東聽了,哈哈大笑:「葉綰綰,原來你淚腺也很發達嘛!枉我以前一直以為你鐵石心腸。」綰綰也輕輕笑了,挑了個舒服的姿勢靠了椅背,閉著眼說:「我現在也是鐵石心腸的。哎,我們去吃麻辣誘惑吧,又麻又辣,吃的人熱氣直冒,涕淚交加,那才過癮。」
歐致東打了方向,朝西單奔去。
綰綰還是點水煮鯰魚。重慶的「子彈頭」乾紅辣椒,貴州的麻椒,都是講究的用料。綰綰只挑著吃了口豆芽,就辣的眼眶中全是眼淚。歐致東遞紙巾給她,笑意明顯:「擦一擦,明明受不了辣,還偏偏要吃。」
葉綰綰剛咬了大塊魚肉,舌頭麻得似乎都要打結:「這不是很正常麼?越難得到的越想得到,越難靠近的才越想靠近。」歐致東干笑了一聲:「這魚果真不錯,居然讓你吃出哲理來了。」葉綰綰也抿了抿唇:「吃飯吃飯。」
歐致東正要說話,突然來了電話。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歐致東面色突然一沉:「再等等不行麼。」
綰綰埋頭假裝專注啃魚肉,卻豎著耳朵聽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