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慢慢睜開眼,見天已灰藍。她點點頭,低低的「嗯」了一聲。
傅燼陽不再答話,車廂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冷淡而詭異,讓她手足無措。她只好闔了眼,等待回家。
再次睜眼的時候,天色已是全黑。車子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綰綰扭頭看身側,傅燼陽也不在車裡。她看了看錶,已經是將近晚上十一點。
歐致東!她手忙腳亂的拿手機出來,手機也不曉得在什麼沒電關了機。
於是綰綰下了車,抬眼就見自家小花園兒的柵欄上,牽牛花蔓一圈一圈的纏繞著。傅燼陽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座雕像,他手指間的菸頭明明滅滅,一會兒抬起,一會兒又放下。菸頭在夜色中的微弱紅色顯得格外的悲涼,四周安安靜靜,只有偶爾略過的風讓人感覺涼爽。柳樹柔軟的枝條也隨著偶爾的風微微擺盪著,如同細密的心事。
綰綰輕輕走了過去,靠著他坐了下來。傅燼陽似乎已經坐了很久,想事情出了神,在她近前了才猛然震醒:「你醒了?」
她點點頭,也不在意他是不是看到。
他用勁吸了最後一口煙,然後用手將菸頭碾碎。火星零零散散的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他只是專注的做著,不說一句話。綰綰看著地上逐漸微弱的火星,只覺得呼吸不暢,胸悶的難受。
突然他俯身過來,箍住了綰綰。她受了驚,一雙眼睛骨碌碌的看著他,不說話,也不掙扎,就那麼看著他。
她腦海中突然浮出在飯店中的那個吻來,強硬而霸道。他卻不再嘗試,只是在夜色中看著她。綰綰只見他原本就有些狹長的眼睛微眯,清亮的如同要滴出水來,彷彿在打量著她,又似乎想要看透了她。
她慢慢轉開了視線。只聽見他低低的聲音,近在耳畔卻遙不可及:「葉綰綰,我輸了。」他的呼吸輕飄飄吹在她臉上,像是淘氣的小孩子在臉畔呵氣,暖暖的,癢癢的。綰綰覺得臉燙了起來,不敢看他。
半響,她喃喃說:「對不起。」
他嗤笑起來,依舊是連名帶姓的叫她的名字:「葉綰綰,你說說你啊,說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可恨的是我居然還追不到。現實可真是殘酷黑暗啊。」
她聽了也淺笑:「所以說你這人吧擁有的太多了,我這根狗尾巴草就該你得不到。」
他站起身,在夜色中直直的站立著,如同一顆挺拔的松,眼睛一眨一眨的閃著光:「好在我這金元寶也不稀罕你這狗尾巴草。」
綰綰也站了起來,歪著頭笑道:「灰姑娘和白馬王子的故事,就是那浮雲啊浮雲……」
他聽了也不笑,一本正經的說:「灰姑娘你可算不上,最多隻能算醜小鴨。」
此時便是他說她是惡毒的後母她也認了,何況只是打擊她不夠漂亮。於是她點點頭,罕見的好脾氣:「嗯,醜小鴨就醜小鴨。」
她沒有反駁,這倒是出乎傅燼陽的意料。他挑了眉,戲謔地打量著她:「葉綰綰,你是不是覺得特對不起我?」
她終於失了耐心,擰眉咬牙,惡狠狠地回答:「沒有!」
他哈哈大笑:「葉綰綰,你連個謊都不會說。」
進門的時候綰綰刻意放輕了動作,不料才要推開臥室門,老太太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綰綰。」
綰綰回頭:「媽,你還沒睡呢?」
老太太滿臉嚴肅:「樓下那邁巴赫是誰?」
綰綰略微低了頭:「傅燼陽。今天找我拿營養品來著,順便一起吃了頓飯。」
老太太「哦」了一聲,又對她說:「那早點洗澡睡覺吧,別耽擱的太晚。」
綰綰點點頭,轉身進了臥室。進了門才想起老太太稱呼傅燼陽是「那邁巴赫」,不由得笑了出來。才笑到一半,她又突然想起了歐致東,於是手忙腳亂的撲到床邊給手機充電開機。手機才開,就收到歐致東簡訊鋪天蓋地湧了進來,最後一條是:「燼陽說送你到家,你手機沒電。充好電給我電話,我等你。」
我等你。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她幸福地微笑起來。臥室裡的燈還沒有來得及開,只有衛生間裡的地燈散發淡淡的柔黃色光芒,百葉窗將月光分割成一條條簡單的曲線,也柔柔的灑落在地上。她的肩頭披著融融的月光,如同一條淡淡的月白披肩,陰影清晰可見,明明滅滅。她坐在地毯上,趴在床畔,沉醉在這般溫柔而甜蜜的時光裡。
彷彿又睡著了。電話來的時候她還是維持著先前的姿態,被手機的鈴聲吵醒。
手機上顯示「歐致東」。她朦朦朧朧的接電話:「致東。」
他聲音略微有些不快:「綰綰,你睡著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