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葉綰綰算不得喜歡豆汁,而且大晚上喝豆汁兒還是頭一次。她面露猶豫:「我只吃焦圈兒行麼?」
傅燼陽楞了一下,迅速的答:「嗯,也成。」然後對那位老太太點點頭:「就這樣,麻煩李媽了。」
李媽笑著看他:「跟我還客氣什麼。你們倆等等啊,這就好。」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綰綰被李媽的眼神盯的渾身不自在,瞅著空檔兒問傅燼陽:「哎傅燼陽,你經常來這兒?」
傅燼陽雙手揉著臉,彷彿有些困,過了一陣子他才慢吞吞地說:「我小的時候,李媽是我家保姆。那時候老爺子和老太太都忙的很,也沒功夫帶我,所以我小時候大部分時間是和李媽在一起。李媽做的飯好吃,我那幫狐朋狗友都稀罕的不行,這不,剛才出去那薄三兒也是來這吃飯來了。」
綰綰「喔」了一聲,暗想怪不得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好地方來著,原來是人傢俬人的。正胡思亂想著,傅燼陽又說話了:「葉綰綰,上次我拿的各種產品,你各拿十瓶兒給我吧。什麼時候能全?」
她迅速的想了下,回覆他道:「後天吧。後天我給你送過去好了。」
他倒皺了眉:「後天……後天不成,明天或者大後天都行。」她於是說:「那大後天吧,明天齊不了。我這邊蛋白質近來都脫銷了。」停了停又補充了句:「大後天我下班給你送到辦公室麼?」
他「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氣氛一下子沉悶了起來,綰綰有些侷促,不知道怎麼打發飯前這點時間;傅燼陽似乎在這樣的氣氛中並不覺得尷尬,更沒有說話的打算,於是倆人就那麼沉默著。
綰綰轉頭朝窗子外頭看去,院中空無一人,只有那棵樹的影子斜斜的朝東面撒下,拉的很長很長,安靜而沉默。
她收回了目光,停在窗戶邊兒的角花上。很樸素尋常的角花,用的也是尋常的紅紙,卻無端的讓她回憶起小時候在外婆家過年的繁瑣熱鬧來,於是臉上浮出了淡淡的微笑。
傅燼陽瞥眼看見她面上流露出溫柔的笑,彷彿浮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不由得有些發呆。葉綰綰向來冷靜而自持,更擅長隱忍,即使怒極也有能力迅速恢復平靜;雖然也和這城裡每一個土生土長的丫頭片子一樣愛貧嘴,也是笑過就忘,從不真正入心。這般恬靜的溫柔出現在她臉上,他倒是從未見過。
一瞬間他有些惱。
葉綰綰轉過頭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傅燼陽抿著唇瞪著眼,滿目探究的看著她發愣,也不由得狐疑了起來,挑眉叫他:「傅燼陽?」
他被這一聲輕喚震回了魂兒,迅速轉開了視線,嘴裡胡亂遮掩著:「哦,沒事。」
她聽了也不再追問,眼觀鼻鼻觀心等待吃飯。傅燼陽胸口卻被重重一震,彷彿鐘聲洪亮鏗鏘作響:傅燼陽,你絕對瘋了!
此時李媽端了一個大盤子走了進來。綰綰打量那盤子,極大極薄,如同自家最大號鍋的鍋蓋似的;偏偏質地又瑩白剔透,裡頭清凌凌放著切好的西瓜。瓜皮雕成了一隻翠綠的鳳凰,驕傲的昂著頭,神氣活現。
李媽笑著說:「天氣熱,吃點涼的東西降火。這個是我從地窖裡取出來的,不是冰箱裡凍好的,儘管放心吃,保證不會肚子難受。」
綰綰向來喜歡吃西瓜,此時看著精雕細刻出來的藝術品竟不捨得動手。其實往常也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精美的食物,只是這般樸素小院裡的廚師給了她太多的驚訝,讓她只顧感慨廚師刀工的卓絕而忘記了動手。
傅燼陽淡淡掃了一眼,突然開口道:「葉綰綰,你果然好福氣,這可是李媽親自動的刀。」綰綰聽了吃了一驚,抬頭朝李媽看去。李媽滿臉慈祥,依舊笑著衝她說:「只管吃啊,別聽他瞎說!」眉目間堆滿笑意,掩都掩不住。
綰綰於是也笑著點頭,就聽到李媽對傅燼陽說:「我能不好好下功夫麼?葉小姐可是我頭次在這院子裡頭見到你帶過來的姑娘。」
一句話,說的葉綰綰紅了臉。她想解釋,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又怕拂了傅燼陽的面子,只好低了頭抿嘴不言。李媽以為她不好意思,只管嘮嘮叨叨:「葉小姐,燼陽雖然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其實他……」
話未說完,傅燼陽就接了話頭:「李媽,這些啊您留著日後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