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傅燼陽隨口說些好笑的事情,不曉得怎麼就說到了他家老頭子。
當時傅燼陽開車速度極快,嘴裡還不停地在講笑話,葉綰綰卻總覺得命懸一線,怎麼都笑不出來。
「老爺子說物美價廉,效果不錯,這不又逼我出來買。葉綰綰,你怎麼就這麼好的運氣?我原本指望咱倆一拍兩散,沒想到老爺子還不依不饒。」傅燼陽原本就比綰綰高很多,現在更是皺了眉,眼角斜斜向下看著她,「我懶得自己找買的地方,就跟你這定了得了。」
語氣不耐煩至極,卻又不讓人覺得沒禮貌,倒似個小孩子胡亂應付作業,草草了事。
綰綰原本是打算放棄溝通傅燼陽,此時財神主動來敲門,自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耐心來應付。傅燼陽站在車子旁,倒有些屈尊於貴般的神氣:「站的累死了,葉綰綰,你請我吃飯吧。」
綰綰不好推辭,只好認命上車。她在車上給歐致東打電話,說還有事情辦,恰好歐致東晚上有應酬,現在已經沒時間過來,便囑咐她早點吃飯。她點頭,又猛地想起他看不到,便「嗯」了一聲。
傅燼陽原本認真開車,卻突然輕笑出聲。她掛了電話,轉頭瞅他,他絲毫不懼:「葉綰綰,你怎麼能傻成這樣?」
她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好好開車,別操那閒心。」
他斜斜地看了她一眼,眼梢似笑非笑,讓她猛然想起那風華絕代的陳蝶衣。綰綰伸一隻手卡住安全帶,側了頭看他。傅燼陽的側臉真是英俊,下頷的弧線及其完美,讓她不禁暗暗讚歎。他知道她盯著他看,也不扭頭,直直望著前方,笑著問:「是不是發現你見過的男人裡,數我最英俊?」著實是臭屁至極。
綰綰倒也老實,點點頭答了個「嗯」,又補充一句:「不過歐致東也不錯。」一句話說的冷了場。傅燼陽不再說話,車內冷氣充足,教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傅燼陽停車的時候,葉綰綰懷疑他是不是要將自己賣掉了。
四周都是待拆的危房,甚至有些已經開始動工,這樣的環境根本不可能有吃飯的地方。她朝他看去,他只管停了車,似乎知道她的疑問般對她道:「那邊衚衕太窄,進不去,所以車子停在這。我們大概還得走一陣子才能到。」
綰綰跟在他身後,朝一個巷口走去。這是個很普通的小衚衕,甚至窄小的讓綰綰想到上海的弄堂。傅燼陽輕車熟路的往前走,綰綰只得跟在他後頭。
不多時,他停在了一個四合院門口,朝院中努嘴:「就這兒。」四合院朝外看著並不大,院中卻有棵極大的槐樹,枝繁葉茂的生長著,枝葉有三分之一左右伸到了牆外頭。
綰綰站在大門口,朝院中探頭,不料迎面出來個高個兒男子,濃眉大眼的氣質倒和歐致東有些相似。那男子低著頭只顧往前走,手中還拖著一個年輕的姑娘,那姑娘似乎極不情願,卻又被他強行捉了手腕,只能跌跌撞撞的被他帶著。綰綰見這架勢,不由得朝傅燼陽看去,傅燼陽卻一揚眉,衝那男子道:「薄三,你幹什麼呢?」
那男子聽得他叫,便抬眼望過來。綰綰只見他滿臉怒氣,濃眉緊擰,嘴角微沉,想必是氣到了極點。傅燼陽卻笑著打趣:「喲,誰給我們薄三兒氣受了?兄弟替你出頭。」他笑的滿臉幸災樂禍,不像打算雪中送炭,倒似隨時準備雪上加霜。
那薄姓男子倒也不怒,眼光在綰綰身上溜了一圈兒,竟然笑著朝傅燼陽說:「嘿嘿,遲早的事兒。」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讓綰綰聽了一頭霧水。傅燼陽抬手揉了揉鼻尖兒,淡淡道:「這話說的倒是不錯。」說完,也不管綰綰,徑直朝院中走去。
綰綰正打量被那男子捉了手腕的女子,猛然間見傅燼陽朝院中走去便連忙跟了進去。和那男子擦身而過的時候,卻聽到他朝自己「哎」了一聲。綰綰疑惑的看向他,他卻自嘲般的搖了搖頭,低低說了句:「沒事兒,進去吧。」
待進了院子,綰綰就見傅燼陽站在東廂房門口等她。
院子很古老了,廊下的柱子居然還是用的懷舊的硃紅,襯著綠色的欄杆,顯得格外的不真實。房門也是古舊的雙開式樣,上頭丁零噹啷掛著一把瘦長型的舊式銅鎖。綰綰正看得發愣,就聽到傅燼陽的聲音:「這邊。」
傅燼陽推了東廂房的門進去,她也只好跟進去。屋內有些暗,她轉頭看向窗戶,只見窗子四角貼著角花,中間有一幅大大的「龍鳳呈祥」,大約是春節時候貼上去的,那紅色已經不怎麼正。屋子裡沒有床,只有一張大炕,炕上放著一個小方桌子,桌上擺了一個白瓷酒瓶。炕的對面是黑色的高立櫃,也是古舊的樣式。
綰綰雖然是本地人,卻也是真正第一次見到這樣正宗古老的四合院。她不由得用疑問的眼神看傅燼陽,卻見傅燼陽在炕邊兒上坐了下來,努著下巴指對面:「嗯,坐吧。」
她於是過去坐了,才要發問,就有一個六十餘歲的老太太走了進來。傅燼陽似乎是這裡的常客,那老太太見了他,笑眯眯的問:「今兒還是老樣子?」銳利的眼神卻不停的在綰綰身上溜達。
傅燼陽也笑著答:「嗯,再加一份豆汁就成。哎葉綰綰,你喝豆汁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