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擦了淚,又起身去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歐致東抬頭問她:「怎麼了?」她悶悶回他:「沒什麼,精神不好,困,去洗了把臉。」
他果然嘲笑:「葉綰綰你可真成,看小說都能看的精神不濟。」這話聽起來怎麼都不像句好話,她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安心看你的風清揚。」她知道他一向喜歡那個孤傲卓絕的風清揚,所以才反反覆覆地看《笑傲江湖》。
歐致東卻俯了過來,用書遮了半邊臉,眼神狡黠:「葉綰綰,該不是你想到什麼人了吧?」
綰綰胸口堵得生疼,卻偏偏說不出來。歐致東卻自顧自說下去:「想你大三了都沒把自己給送出去,葉綰綰,莫非這重任真得讓我來扛?」綰綰終於忍不住發了飈,低吼了出來:「歐致東!不想學習你就哪涼快哪待著去,別跟這兒折騰我!」
歐致東笑得滿臉得意:「放心,遇到合適的,我會毫不客氣賣了你的。不過……」突然他的臉色正了正,「你要麼先考察考察我?」
葉綰綰死死咬了唇,狠狠瞪著他不做聲。被暗戀的物件這般戲謔,她也真是倒霉到家,何況暗戀物件滿臉正經的說:「要麼先考察考察我?」竟似她不要他。她氣的渾身發抖,卻偏偏又無可奈何,只好惡狠狠地轉頭望向窗外。正是深秋季節,學校外高大的樹木都已經變得光光禿禿,突兀地聳立著,綰綰的氣慢慢消了,卻望著外頭灰濛濛的一片發呆。
秋天過了就是冬天。再春天。再夏天。然後分別。這樣的日子究竟還能維持多久,誰都不知道。玩笑也罷,戲謔也罷,這樣的暗戀終究是要結束的,這樣美麗而沉重的日子遲早要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消失。
然後她轉過頭來,嘴角噙了笑:「好啊,歐致東,我該怎麼開始考察你才成呢?」
她居然看見了歐致東的慌亂。他就那麼一震,拿著書的手突然停了一下,眼神迅速的呆滯然後又若如其事的對她說:「那自然隨你。」葉綰綰依舊淺淺笑著,心卻越來越涼,半晌她幽幽地道:「瞧你嚇的。你放心,我最多多敲你幾頓飯罷了。」
歐致東的慌亂明顯的鬆懈了下來,略微皺起的眉也鬆了開來,薄薄的唇又重新抿了起來,讓葉綰綰似乎聽到一聲低低的嘆息。可是他很快的調整了自己:「葉綰綰,唯有吃最容易讓你鬆懈。」她低頭微笑,伸手扶了額,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阻擋了有點模糊的視線:「可不是。」
歐致東又伸手過來揉她軟軟的頭髮,他的手掌溫熱而寬大:「趕緊看書吧。」
似乎那個時候的葉綰綰,總是很輕易的就敗在了他的手下。
這日頂頭上司林素來找葉綰綰,滿臉喜悅:「綰綰,信遠看了你的單子,一個勁兒的誇合適。這次你可立大功了!」葉綰綰站了起來,微笑著說:「這是我們公司信譽高,信遠才放心。」林素拍她的肩:「晚上一起,陪傅總吃個飯。」
這樣的應酬實在是無趣的很。綰綰推脫:「我看我就沒必要去了吧,這個我又……」話未說完,就被林素打斷:「別推辭了,你是主設計,你不去誰去?就這麼定了啊,下班一起走。」說完,林素就轉身走了。留綰綰一個人唉聲嘆氣。
顏輕湊了過來:「哎,你別苦一張臉。公司裡誰不知道傅燼陽送花給你,關鍵時刻,老闆只會把你抬出去,絕對不會藏著你,你啊,就甭指望逃。」
自從醫院見了傅燼陽,到今日在飯桌上見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傅燼陽還是一如往常,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一絲笑,斜斜靠了椅背,用修長的手指輕敲扶手,眼神不知道飄散在哪裡,深深地隱藏在狹長的眼睛內。葉綰綰進了包廂,就被自家老總推到了他旁邊:「綰綰坐這兒。」
葉綰綰輕咬了唇,終於還是坐了下來。傅燼陽身上淡淡的薄荷和菸草味道輕輕飄了過來,卻不知怎得讓她無端的侷促起來。傅燼陽倒是滿臉輕鬆,衝著她說:「你好。」她禮貌的點頭,眼簾微垂:「你好。」明明知道他盯著自己,卻怎麼都沒有勇氣抬頭,於是只好低頭假裝吃東西,腦海裡又無端的想起那日,幽暗的醫院病房,他低沉而壓抑的聲音:「傅燼陽,你真的是瘋了。徹底瘋了。」
她將左手掩在桌下,緊緊握了起來,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鬆開,突然有力氣流失掉般的無力感。冷不妨桌下他伸了手來,緊緊握了她冰冷的左手。葉綰綰猛地驚了一跳,下意識地望想他,想要抽手回來,只見他皺著眉,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只是微微瞟了她一眼就轉開了目光,手上卻絲毫不鬆勁兒,就那麼緊緊握著。他的手還是很冷,彷彿沒有溫度,綰綰不再掙扎,就那麼僵硬地任由他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