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近抓狂地對著電話大喊後結束通話,然後屈著雙腿兩手撐著床,頭壓在床單上,額頭和麵頰不停地滴著汗,而身體的顫抖和喘氣聲依然持續著,我一個人的戰爭就要開始了。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藥。」我不甘心地罵了一句。
我開始撐著床做出各種微小變化的動作,希望能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但當忍受不住時我便索性抓狂,任自己的雙手在身上胡亂抓撓一番。然後深呼吸再努力撐住。大約五分鐘後,我爸打電話過來了。
我真的很需要冰敷2003.12.13(4)
「喂喂喂!你沒怎樣吧?」
「不要來啦!!」
「說什麼不要來,你等一下!!」
「不要來啦!!」
狠狠掛上電話後,我整個身體伏到床邊,眼角的眼淚又再度飆出來,因為大腿上的肉好像悶燒了一樣,不但沒有舒坦的趨向,反而愈燒愈烈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隔簾突然被拉開,是我老爸!我看到我老爸那張驚慌的臉就好像看到鬼一樣。其實照我當時的認知和老爸後來的描述,我那時的姿勢是弓屈著身體扶著床沿,兩手撐著顫抖,哭喪著臉淚流滿面,嘴角下彎微張發抖,囗水、眼淚和汗水不斷滴到床單上。老實講,我真後悔沒向護士要面鏡子來看看,說不定自己嚇昏之後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再一看到我老爸出現,我的身體馬上抽搐了起來,而眼淚也飛噴出來。我爸衝過來把我身體整個撐住,將我扶到家屬椅上坐著,我好像找到發洩管道似的抓著老爸的雙臂問:「怎麼會這麼痛,為什麼會這麼痛?」我的眼淚不斷激流而出。
「你先坐下,我幫你冰敷!」
接下來這一段,我已經忘記發生什麼事了,我只知道我身體抖得很厲害,眼淚不停地流著。
我的精神被打敗了,在我爸出現後,我徹底地崩潰了。
後來比較有印象的,是我姊在幫我壓著冰敷袋,而我大喊著「不要碰我」。雖然冰敷持續著,但我的大腿除了痛以外還是沒有其他感覺,身體依然在抽搐,而我爸則去樓下找醫生詢問我的狀況,對面妹妹跑去櫃檯幫我找護士。在我顫抖的期間,還曾經發生所謂的「間歇性休克」。總之這是我這輩子最難忘但也最不想記起來的事。後來護士跑來為全身顫抖的我打了一劑止痛劑,其實止痛劑至少要隔六小時才能打第二針,但是我狀況太糟了,所以這次十一點半打針時只和八點鐘打的針隔了三個半小時而已。打完止痛劑後腳上的灼熱感依舊,但我的意識和感覺似乎沒有那麼強烈,身體也不再顫抖了。後來我被扶到床上冰敷,我原本以為事情已經不能再糟了,結果——
「抽筋了!!」我嘶喊著。
「啊!我大腿抽筋了!」
於是我爸和我姊又忙成一團,拼命幫我按摩和持續冰敷。
過了幾分鐘,我的腳好一點了,而醫生突然出現在我床邊,他用和善的語氣對我說了一些話,我沒聽清楚他說啥,我只知道我用顫抖的語氣對他說:「痛成這樣……太誇張了吧!」然後飆了兩行眼淚給他看。
後來我爸簽了「手術後疼痛控制器」的同意書,簡單講就是手觸控的麻藥注射器,只要我痛時按一下,麻藥就會打進身體內。護士小姐在我體內放針頭時,一開始是插右手手臂,她解釋說要插到靜脈裡然後做固定,之後方便注入麻藥和點滴。我感覺到針頭插得很深,穿過皮膚和筋肉的感覺相當清楚。要是平常我一定會緊張得要命,但是如今我一點也不介意,因為這種痛和剛剛比起來簡直像是讓盲人按摩。
我真的很需要冰敷2003.12.13(5)
「怎麼迴流得這麼少?啊,破了。」護士姊姊平淡地說著。
「破了?」
「穿出靜脈了。」
「不會吧!」我無力地看著護士姊姊,露出一臉哀怨的表情。
「那我換個地方吧!」護士姊姊抓起我右手,在無名指和小指之間的靜脈用碘酒使勁擦。我猜到自己大概還要再住院一陣子,所以右手很重要,於是我發出微弱的哀號聲:「可不可以插左手……」
就這樣,接下來的三天,我的左手手背上都插著一根針,同時接著麻藥包和點滴,而且日後還會給我「漏水」和「漏血」,看了真是滿圈叉的。
一裝上麻藥後,我像抓狂似的猛按按鈕,嘴裡還一邊說:「怎麼沒有比較好?」
後來我才知道,麻藥機要五分鐘才接受一次指令,而且一小時內最多隻注射固定的量,所以我同時間按再多次也沒用。
中午十二點左右,我按下第一次麻藥機。那種感覺並不會讓人有所謂「上癮」的感覺,我只覺有涼涼的液體流入手背,然後接下來就是肩膀一陣酸,這種感覺延伸到後腦勺,然後感覺有一點暈麻。但老實講,一點也沒有我所期待的超強麻醉效果,我的大腿依然灼痛不已,只是我變得容易昏睡過去,這大概是麻藥機對我最大的好處。但是我爸不知道我的狀況,每次都叫我起來吃藥或是吃飯,醒來時我又會疼痛不已,每次都在鬧脾氣的情況下才能繼續躺下來昏睡以麻痺自己。
就這樣,我醒來又昏睡過去,醒來又昏睡過去,就這樣來回四五次後不知不覺已經晚上八點了。而我大腿的傷囗也已經不太痛了。晚上,我勉強吃了點東西后,聽了我爸從醫生那邊聽來的訊息。原來我的皮膚狀況一直沒想像中樂觀,最初以為用浸溼的藥布替傷囗做保護和消毒就夠了,但沒想到包皮的顏色和傷囗上的壞死組織一直沒有改善。如果壞死組織再不脫落的話,我八成就得進行「刮除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