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選擇

天外飛仙 衛風 第1頁,共2頁

想到這兒又林還有些埋怨朱慕賢的意思——伱說她好好的一個姑娘家,本來和石瓊玉交情也不怎麼樣,和楊重光就更談不上什麼來往了。可是就因為那麼巧碰見了兩個人月下傳情的場面,再被朱慕賢三說兩說的,居然身陷到這一大攤麻煩中間——好吧,也不光是朱慕賢的原因。

可是現在這事情已經越來越棘手了。

朱慕賢的現在正站在一個路口,需要做一個艱難的抉擇。

到底要不要把這個訊息告之楊重光?

石瓊玉出嫁的日子正好是春試的日子,倘若告訴楊重光,那麼楊重光很可能耽誤了春試——從而前途大受影響,有些機遇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事,不是這科不考下科再試那麼簡單。楊重光的處境並不是那麼好,他需要向他的親戚證明自己的能力,也急需要站穩腳跟,為了他自己,為了他故去的親人,這一科對他來說太過重要了。

可是若不告訴他,兩人這麼錯過一次,石瓊玉一旦嫁人,就是一輩的事,再也無法挽回。兩個人從此形同陌路……

他回來,還是不回來?朱慕賢設身處地把自己代入進去一想,都感覺心頭如急火熱油煎熬著。

朱慕賢愁得簡直想揪頭髮。又林的心理負擔沒有他這麼大,試探著問:「信寄與不寄,真這麼要緊嗎?」

朱慕賢立刻點頭:「這是當然。不管寄與不寄,只怕……都會讓楊兄留下終身之憾,前程與情義,他總會失去一樣。不管我做哪一個選擇,都會讓他承受痛苦的遺憾——縱然事後他不怪我,往後下半生……我也無法寬宥自己。」

瞧,這位大概書讀多了,十分呆氣。當然,他這種現代人會叫做傻冒的情操。在這個時候是讀書人十分推崇的「義」。國家大義、朋友之義——所以又林一面覺得他真傻氣,一面又覺得他傻得……也挺可愛的。

「這件事情其實挺簡單的。」又林輕描淡寫的說:「伱把信寄出去,不妨疊兩個封套。先在封套上寫明,信中的訊息他可以看,也可以不看。看了之後,他也可以自己選擇做法。這封信他看了可能會影響他的前程,不看的話又可能會失去青梅竹馬的情義——」

朱慕賢當即有點傻了:「這樣……怎麼能行?」

「怎麼不能行?」又林覺得這太行了。

「可是楊兄他……」

「不管他是選擇了前程,還是先顧著兒女情長。那都是他的選擇,他的自由。伱畢竟是局外人,伱不能替他做選擇。」

這話聽起來也有道理。可是與朱慕賢一慣做人的路線不大相合。在他想來,既然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自己是否通知好友的舉動,都可能會害了他。那自己當然要慎之又慎,寧可將道德的包袱自己背上。

他的這種行徑,讓又林想起一個人。那人挺有名氣,被後人提起來時,常有現代人說他是個傻x。這人名叫尾生。因為與人相約,雖然有暴雨洪水也寸步不離。最終活活淹死。後來人會說他死腦筋,他是傻冒。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燒,這人腦子怎麼不知道拐彎呢?

但是這個年代的讀書人,卻是相當推崇尾生的。有信有義,正直不屈。

好吧,又林想,讓她一個現代人做這種事。她是做不來的。但是她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很久,也能理解體會這種精神的涵義。

「伱是不是還擔心,這信到了他手上。本身就是對他的一種折磨?他也會陷入兩難?」

這話正正點出了朱慕賢心中的隱憂。

自古不管是武將還是士大夫,都會有家國難兩全,忠孝難兼顧的慨嘆。這封信只要到了楊重光手上,他鐵定會分心。最後看或是不是看,看了之後做什麼樣的選擇——都會對他的科考和前程造成影響。

「那我也沒有什麼旁的辦法。」又林輕輕咳嗽一聲——這會兒她覺得自己那些小聰明都顯得有點兒上不得檯面,在這個有點傻氣的少年面前,顯得十分卑劣且自私。朱慕賢心心念念都在為朋友考慮,她所想的只是撇清自己在這件事中要擔當的責任。

是的,話是說得很漂亮,她說他們都是局外人,不能替局中人做選擇。但是和朱慕賢的左右為難相比,她顯得如此涼薄。

畢竟,各人自掃門前雪,這才是許多與她同齡的人做人做事的一貫準則。明哲保身,不多管閒事,朋友之間可以互相幫助,但是真遇著什麼大事,有幾個人能患難不離,生死與共的?

只怕……很難找得出來。

好吧,其實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能做到的人也不多,也可以聊以自慰。不管在哪個時代,這樣的人都是難找的。

可是這麼難找的人,偏偏讓她給遇到了,還就在她面前。

其實在這件事情中不落埋怨的辦法多得是,都是一些投機取巧的點子,不管將來如何,都能讓朱慕賢這個處境兩難的人不落埋怨。要知道這時候交通通訊不發達,可鑽的空子太多了。讓人捎信去,可是路上因為不可抗力原因耽誤了……又或是信件遺失了……也可能出信送到了可是因為蟲吃鼠咬水浸或是失火等原因這信的內容不全——有頭沒尾,有尾沒頭,都很正常。

不對啊!

又林忽然醒悟,這事兒怎麼說著說著就偏了!

朱慕賢在替楊重光為難,她為難個什麼勁?她幹嘛替朱慕賢籌劃起在這件事情裡擺脫責任的辦法了?她和他可沒什麼同窗情、兄弟情的!而且她出來了一小會兒了,保不齊四奶奶會有事找她,她可不能在這兒耽誤。她過來只是想告訴朱慕賢她見不到石瓊玉幫不上他的忙,可不是來替他左右為難,幫他想方設法來了。

又林當即立斷,要怎麼幹那是朱慕賢的事兒,不是她的事兒。她做為一個待嫁的閨中女兒,理當謹慎持重,愛惜名聲。

「朱公子,我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