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慕賢連聲說:「是是是,天色不早,李妹妹伱快進去吧。都是我的不是,天氣這麼冷,還讓伱在外頭受凍……」
瞧,這人對女性還真是呵護體貼,能聽得出來他說的不是客氣話。
又林又有些心軟,有句話到了嘴邊,剛才忍住了,現在卻忍不住:「朱公子,伱和楊公子的情義,是很要緊。可是伱為了這事兒擔憂奔走,伱自己的前程就要緊了嗎?他開春要下場,伱不一樣要赴考嗎?伱就算不為伱自己,也得為朱老爺和老太太想一想吧?」
她確實不能再待了。簡單的告了一句別,又林就領著小英進了院門。
朱慕賢一直看著又林進了院門,門也輕悄的關合,才慢慢的挪動了腳步。站了好一會兒,腳都有些僵了。
書墨忙從另一邊迎過來:「少爺,咱們也快回屋吧。」
朱慕賢低聲應了一句:「好。」
剛才又林最後說的那話,對他來說簡直象是暮鼓晨鐘一樣。
是的,他也應考在即了,這種緊要關頭的確不宜分心。否則,他怎麼對得起對他抱有殷切希望的家人?祖父對他的諄諄教誨,祖母無微不至的關切,還有遠在京城的父母,還有……
還有姚家表妹。
雖然朱長安直到臨走,都沒有再提起這事,但是朱慕賢不傻,他能揣度出,這件事必然有變化。
本來兩家也沒有定親,只是從母親的態度、姚家的默許裡,大家慢慢形成了這麼個共識。可是現在朱家今非昔比,姚家想反悔,想另尋更好的出路,那也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表妹呢?她自己是怎麼想的?她是否也抗爭反對?是否正急切的盼著他回去替她作主?
朱慕賢一時都迷惘起來。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這麼急迫關切的對待楊重光和石瓊玉的事,是有幾分是為了他們,還有幾分……是有些錯亂,將自己的遺憾也代入了進去。
他的處境,其實和楊重光,很有幾分相象。
都是面臨應考,也都面臨著戀人即將失去的困局。
他能回京去嗎?不,他不能。
當然,他可以安慰自己,畢竟姚家想變卦,也非立刻就能成事。他這一場有了功名之後,在家裡的話語權自然不同,姚家也會對他的前程和份量重新估量。也就是說他即使不回京,也在為姚家表妹的事情做拼博。
但是,真的來得及嗎?倘若姚家在這時段也給姚佩姿定了親……那一切都悔之晚矣。
可是現在,他只能這樣做。
而楊重光……他更加兩難。他應試的日子,也就是石瓊玉出閣的日子。他選擇一樣,必然就是拋棄了另外一樣。
他會怎麼選?
朱慕賢心中隱隱約約的,其實也有了答案。
男兒在世,自當以前程為重——更何況,楊重光就算趕回於江來,他有什麼本領阻止石羅兩家的親事?他怎麼爭取?誰買他的賬?
他倘若回來,那隻會兩頭落空。還不如慧劍斬情絲,專注應試。
但是他甘心嗎?不,他一定會痛苦。
還有石姑娘,她現在一定盼著楊重光能夠回來——起碼,他們能再見一面,能……再說一次話。
可是……
朱慕賢低下頭,看著眼前幽暗的道路。
他又一次感到了巨大的無力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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