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容裡有三分諷意,三分冷誚,還有三分是一種讓人目馳神移的絢爛,讓人眼前一亮,似乎……
我突然想了起來,我在何處見過此人!
那是在我和蘇和剛上蜀山之後不久,有一日一個穿白衫子的人經過我們這些不記名弟子的院門前,還跟我們說了幾句話。那會兒太陽也很好,照在他臉上一片耀眼瑩然。他笑的慵懶而魅人....不錯,就是他!
一想到這個我心裡的緊張感頓時去了幾分。他既能上蜀山,又識得掌門,多半是個義妖之類,不會是作惡多端殺人如麻。
那時好幾個師兄弟都被他弄的有點迷迷怔怔的發花痴,現在想起來,就象是前世的事情一樣遙遠模糊。
「這位……公子,」我說:「我想來了,咱們見過面的。」
「哦?」他露出一點疑惑的神情。
「你上過蜀山吧?我在山上見過你一次,那會兒我是個小小的不記名弟子,一群人站一起,你大概沒注意我,不過我卻記得你的樣子。」
他訝然:「原來你是蜀山的?嘖嘖,倒是真的看不出來,一點也不象嘛。我還以為是哪個同行近鄰來我這裡踩點子找地盤來了呢。」
我有點鬱悶,我長的有那麼妖嗎?州才嚇著打柴的老頭兒,現在這個渾身邪氣的傢伙又說我是他同類?
「那我就不必跟你見外了。」他上下打量我:「不過我還是覺得你一點也不像是蜀山弟子啊....來來來,過兩招,讓我瞧瞧你的本事!」
我正要推辭,他並起兩指輕輕揮轉,銀光一閃,有柄劍突然朝我面門砸來。我一把抓住握在手中。
他笑著也擎出一柄劍:「來來來,進招兒吧。」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試我的功夫了。也是,突然冒出個人來說和你相識,還是相熟的門派弟子,難免他會疑心。
我挽了個劍訣,客氣地說:「那麼請你多多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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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亮個起手式,然後上來就是御列術。
他一笑側身讓開,身形飄飄的看不出是什麼門道,總是很厲害的路數,因為我完會看不出來——證明他的身法絕對不是一般二般的大路招數,要是草上飛什麼的那
就不說了,隨便拉個兔子精來都能耍上兩招草上飛,而且飛的絕對門熟路熟。
他一開始根本沒亮劍出來,臉上帶笑,一看就不是要和我真打。幾招過後,我瞅著了一個空子,劍刃削過去,他一晃身,袖管飄開,手指在我劍刃中間彈了一記,
我劍上本也只貫了五成力道,被他一擊之下蕩了開去,但是他的袖子卻也被我削了
一裁,那半幅帶著銀白瑩光的衣料如飄飄蕩蕩如一隻失了力白色蝴蝶,在勁風鼓盪
中忽高忽低。
他一笑:「劍法不錯。」
錚的一聲輕響,我只見眼前銀光一亮,急急向後仰身。一道極細極亮的劍鋒無聲的從面上掠過去,鬢邊的一綹頭髮無聲的落了下來,幾莖柔軟的髮絲拂過臉頰落在
地下。
他的劍法好不詭異,來路難以捉摸,而且明明看著劍是刺右肋,偏偏到了跟前劍尖一閃刺到了左腰。有時候明明看著是衝下三路去,可是我的劍剛要擋下去,銀光
閃動那劍尖又奔著我面門來了,我和他根本不是一個檔次,被整的左支右絀好不狼
狽。
身上都冒出汗來了,他忽然間收勢而立,微微笑著說:「不賴啊,這一代蜀山弟子裡,你也該算是能排得上號了。」
我氣喘吁吁,說:「見笑見笑,我實在學的不好,愧對師門。」
「你不用慚愧,我要是連你也打不過,那麼多年月可都活到狗身上了。」他說:「相見即是有緣,到我家裡坐坐吧,我也好久沒到蜀山去了。」
我不知道他來路,正想說一聲不必。結果一滴水落在臉上,冰涼的。
「看,這是人不留客天留客了。」他笑:「這雨還有得下呢,來坐坐吧。」
我這下沒話說了,就這麼說兩句話的功夫,雨已經緊起來了,肩膀上的衣衫迅速被水打溼。我就是想趕緊去找蘇和,這樣連方向也認不清的大雨裡也難以上路。
他帶著我朝那蔥蔥長草間行去,我驚訝之後才發現長草中有條小路,只是不走近卻也看不到,草生的很瘋,都沒了人的膝胚。我們走的很快,他幾乎是腳不沾地,衣袂飄飄的在前引路。我緊緊跟上。
我們走到一株大樹下面,透過雨霧我隱隱看到前面似乎有房舍。這人的屋子蓋在墳地裡,倒是很別出心裁。
等再走兩步我才看到,哪是什麼屋。那明明就是墓冢,石馬石樑墓牆墓舍連綿,好氣派的一座大墓………
他回頭一笑,我突然看到他身上竟然一
點未溼,衣裳要是溼了那隻會垂答答的,絕不會還在風雨中飄擺招搖。
心下立刻想的便是:鬼....
「請進來吧。」
看他朝墓牆裡走去,我硬著頭皮也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