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蘇和,蘇和……」我不斷的,低聲呼喚他的名字。
經過那樣只能旁觀而不能參與的詭異的事,我才發現平日自己不注意的一切是多麼的重要。我能看到,聽到,那是不夠的。我能呼喚他的名字,我能伸出手去擁抱他,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我能……
我能夠說出自己想說的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軟軟的,好像夢囈似地說:「剛才我還在苦苦的尋找辦法,可是一轉眼就看到了你……我不是做夢吧?」
「不是,不是的!」我更緊的抱住他。
「謝天謝地,「他說:「謝天謝地……」
我問:「你有沒有受傷?嗯?有沒有?」
「沒有。」他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你怎麼恢復的?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我也說不上來,這到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有一點我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
「我們走……先離開這兒再說。」
「對,」他抬起頭來:「先離了這裡,我們去找師兄……」
我愣了一下,蘇和轉身欲行,我本能的拉住了他。
「等等……」
「怎麼了?「他回過頭來。
「師兄……他……」我茫然的半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說清這件事。我不瞭解來龍去脈,我只知道這個結局。師兄和我們,不會再同路同行了。我們一起來到了這裡,可是卻沒有辦法一起回去。
「說話呀,究竟怎麼了?」
我閉上嘴。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蘇和,我也不知道,我們應該何去何從。
一滴水落在臉上。我抬起頭,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陰了下來。又一滴雨打在臉上,接著雨大了起來。我拉著他:「走。」
這雨多少讓我得到了一點鬆緩的時間,可以先不必說起那件事。
雨越來越緊,我們沒跑出多遠,先找了個避雨的地方。這裡是個小小的茶棚,地方不大,只能擺得下三兩張桌子,雨一起,也沒有人在這裡喝茶了。就一個老兒縮坐在一邊不聲不響。蘇和的頭髮溼了,微微蜷曲地貼在頰邊,黑白分明。我伸手替他拂了一下,蘇和向我微微一笑,忽然說:「對了,怎麼忘了這件事。」
「什麼?」
「這個。」他從從袖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我眼皮一跳。這瓷瓶我也看到過,不……應該說是,我寄魂在幽君的身上的時候,他看到過。
魔宮那間石室裡淨是這種瓶子,裡面放著催命符。
「這是?」我心裡隱隱約約猜到了,只是不肯定。
他說:「這個可是個要命的東西哪。」他把瓶子轉了一下,讓我看到上面貼的字茶。墨筆寫在黃紙上的。蓉生兩個字。
催命符!而且是我的名字!
「我進去一圈,找不到別的,卻也不能白去一趟,就把這個摸出來了,留著是個禍害,得給你去了這重牽制才好。」他說話的聲音很低,雨打在茶棚頂上的聲音幾乎把他的話語全蓋過去了:「我已經打探過,催命符這東西雖然歹毒,可是卻有一樣致命的缺陷,要毀去也是很輕鬆的。」
他仔細的把裡面的絲袋拿出來,然後順手拿了一邊的茶水澆上去。
我有些緊張地看著他。這不起眼的袋子,裡而薄薄的一張紙,就可以要我的命。說起來令人難以置信,可是這東西就是這樣詭秘危險。魔宮這地方,光名字就聽著讓人不舒服。進去之後所見所聞更讓人背上直冒涼氣。
「一物剋一物……這東西這麼陰損歹毒,還有個別名叫見光死。可是卻唯獨怕潮怕水,不然也不必嚴封在瓷瓶之內,再用這袋子包裹……」
蘇和等了一會兒,看那些水慢慢滲進袋中,然後緩緩把袋子解開。
我屏息看著,那袋裡的紙被他一點點抽出來,上頭已經被水浸透了,字跡也模糊不清。
「喏,這就沒事了。」
那團紙漸漸露出綿爛的端倪,蘇和再澆點茶水上去,索性就全化成了紙泥。
我有些悵然地看著,聽見他問我:「師兄為什麼沒和你在一起?」
我抬起頭,蘇和眼睛上一層瑩潤的光,正那麼坦誠,殷切地看著我,可是卻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好像我的活力,都遺忘在一個什麼地方,現在連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
師兄在的時候,並不覺得他是必不可缺的人。可是現在想來,卻覺得身體裡被生生的割去了一塊,血流在看不見的地方,疼痛的感覺也無法用言語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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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他……」,我慢慢的說話,說幾句,停下來想一想。就這麼斷斷續續的把我能記得的,能說清楚的事情告訴蘇和。告訴他我從那個幽君身體裡看到的,聽到的……還有後來,師兄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一件事情說清楚,要花那麼大力氣。到後來覺得舌頭上彷彿嵌著尖銳的毒刺,每說一個字都那麼艱難。
蘇和沉默著,一沒有插話。茶棚外面雨越下越大,茶棚裡也開始漏雨了。涼涼的水珠打在桌面上,打在我身上,也落進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