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君的目光在躺著的我身上臉上掃了一眼,點點頭說:「這也難為你。好吧,你且站開些,我試一試。」
蘇和站到一旁,有些試探著問:「先生……不需什麼法器?」
幽君說:「你當我是跑江湖的茅山道士麼?」
他的手抬了起來,指尖上有點點靚藍的光芒,然後他擺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奇異手勢,和一般的練功法訣大不相同,微微搖動兩下,一手微微垂下,指尖朝地。一手抬起向上,指尖朝天。藍光忽然亮了起來,漲滿整個眼簾。
蘇和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我卻覺得自己並不緊張。雖然這件事應該關係到我的生死,可是我卻覺得好像在看著別人的事一樣。那個躺在床上的,好像也是別人一樣,沒有切身的真實感。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格外顯得緩慢。蘇和眼中閃動的希冀的光彩,似乎是經歷著一場決定命運走向的巨大轉折。
但是過了一會兒,直到幽君收了勢,藍光消沒,我依然從他的眼中向外看,床上躺著的身體,依舊沒有什麼起色。
蘇和失望至極,深吸了幾口氣,臉色很難看:「先生……也沒有辦法?」
幽君沉默了一下,忽然笑起來:「有趣,有趣。我倒是很久沒遇到這樣的事了。
我的搜魂大法,別說是生魂,就是積年已久的死魂也能給找得出來,無論是有什麼鎮魘阻隔也不會無效。可是這人明明就活著,生魂卻不知去向,而我居然找不出來——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樁異事啊。」
很稀罕麼?我就在你身上啊。
你這什麼上天入地的大法,卻偏偏搜不著我。
蘇和低頭看著床上的我,眼晴黑黑的,臉色平靜下來,看不出什麼情緒。他抬手在我臉上輕輕的蹭了兩下,低聲說:「好吧,我再另想旁的辦法,也有勞先生了。雖然事情沒成,我也很承你的人情。」
別介呀,這傢伙啥事沒辦成,你承他什麼情?
幽君倒也很傲氣:「你不用謝我。嘿,跟你來的時候我倒沒當一回事兒,現在倒覺得這事情挺有意思的——我倒不信這天下還有我辦不成的事!」
蘇和抬起頭來:「先生當然是有大神通的人,這個我信。只是有時候,世事總走出人意表……我得再想想,還有什麼法子……只怕,還是要著落在魔宮的頭上。」
「這事前因後果如何,你講一講我聽。」
蘇和說:「本該告訴先生的,不過倒不急在現下。我那位師兄只怕還在那長寧街上,我得傳訊先叫他回來再說。」
幽君說:「恕我眼拙,你們三個人,不是此地人吧?」
「先生自然不會看走眼,我們的確不是此的人。」
「可你們三個人卻分明是三個來歷,你又說是同門兄弟,實在讓人詫異。」
蘇和沒接話,幽君接著說:「剛才我跟著你們,你那師兄通身上下一股書香氣,你則是又狡黠又清貴,床上躺的這個雖然走了魂,卻是另一股氣象,哪一個都不是泛泛之輩。」
蘇和推開窗,將一個信箭射向空中,口中客氣著:「先生言重了。」
我卻在琢磨著,這個幽君到底是什麼人呢?又或者,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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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發過那枝信箭,蘇和打了盆水來,擰了塊雪白的手巾,替那個躺在床上的我細細的擦手擦臉,仔細的象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幽君在一旁看著,等蘇和拿出一粒丸藥,化在溫水裡要給我服下的時候,他出聲:「這生化丹是哪裡來的?」
蘇和沒抬頭:「我自己配的。」
幽君伸出手:「給我瞧瞧。」
蘇和看他一眼,又拿了一粒遞給他。
藥丸是黑色的,有股沉鬱的香氣,好像一種醇酒的味道。
幽君讚了一句:「這藥配的地道「,又說:「你配的?」
蘇和搖頭:「不是,是我師兄。」他停了一停說:「就是今天和我一起去長寧街的那個,你也看到他了。」
幽君唔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笑一笑:「這藥的配法倒和一般的配法不同,我知道的,只有一個人愛這麼配。」
蘇和順口:「是誰?」
幽君停了一停,說:「我自己。」
蘇和怔了一下,回頭看看他,卻也沒有說什麼。
幽君轉過頭:「你那位同伴幾時回來?」
蘇和說:「我們約好了的,只要看到這道信箭,不管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情都要回這裡來,以他的功夫,也用不了多久。」
蘇和坐在床邊,靠著我的身體,轉頭看著窗外面,不再說話。
他瘦了。
之前已經顯得很瘦,現在看起來更顯得憔悴。我的身體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他照料的如此仔細。可是他自己奔波了半日,卻一口水也沒有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