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下來,給我倒了杯水,給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也不是你說的這樣。賀師傅剛才不也說了,我師傅不在嘛,我才暫時到你們這裡來寄住,跟他討教功夫的。」
「就這麼簡單?」
他點頭:「就這麼簡單啊!」
我信他才怪呢。
「你是不是知道藍師兄下山了所以跑過來的?」
他眨眨眼:「下山的又不止他一個,聽說年年過了中秋都有一批優秀的弟子下山去的,一早掌門親自送他們走的,一共六個人呢。」
哦,這個我倒不清楚。這傢伙倒是很瞭解啊。
「然後呢?你師傅是誰?你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他嘻嘻笑:「這就叫朝中有人好辦事嘛,我請莫長老跟賀道長說的,他很痛快就答應了,然後我就過來啦。怎麼,你看見我不高興?」
我瞅瞅他:「高興的很。」
雖然板著臉,但是……
我是真的挺開心的。
他又湊了過來:「嘿嘿,現在你是我師兄了,師兄,你得多多的關照我啊。」
我在他腦門兒上狠狠敲了下去:「你放心!我一定多多的,關照你!」
他揉揉腦門兒:「那也不用這麼用力吧……」
窗子沒有關,外面的風吹進來,他的頭髮有一綹散下來,在臉頰旁邊蹭啊蹭的。我很順手替他捋了一下,把那綹頭髮掖到他耳朵後面去。
他安靜的看著我,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讓人覺得心中安寧平和的笑意。
我放下手來,也有點奇怪自己做這個動作竟然這麼順手自然。他的眼睛眨都不眨的一直盯著我看,我咳嗽一聲:「我領你去看看你住的屋子吧。」
屋裡還是那樣子,看起來藍師兄走的時候帶走了一些衣裳和他的劍,師傅身邊的小道僮正收拾打掃,其實屋裡本來也簡單幹淨,沒什麼好收拾的。
他衝我和蘇和點個頭,說:「二位師兄好。」
我說:「你先回去吧,我們慢慢收拾。」
他答應了一聲,問:「藍師兄的這些書要收起來麼?」
我看看蘇和,他臉上似笑非笑的,說了句:「嗯,你打個包,放到隔壁蘇師兄屋裡去吧,他一定想仔細的看看。」
這傢伙明明就是在吃醋,我說:「不用,就還放這裡吧,我也不大看書。」
小道僮把換下來的被褥什麼的抱走了,蘇和重重的往床上一坐:「這屋裡有股怪味兒。」
我瞅他一眼:「什麼味兒?你自己心裡有怪味兒吧。」
他忽然不說話了,屋裡很安靜。我看看他,他眼睛眨了眨,轉頭看窗外。
「喂,」我輕輕用腳尖踢踢他的小腿:「想什麼呢?」
「沒啊,我就是……挺高興的。」
高興是這種表情?
他頓了一下,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蓉生,你信不信命?」
「命?」我想了想:「這話說的太玄了吧?不過我也沒算過命啊。要是算命的說我一輩受窮,那我肯定不甘心不相信。要他說我將來一定飛黃騰達,我也肯定不大相信。這種事情本來就……我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說:「也有人給我算過命,我也不知道應該不應該去相信。」
我來了興趣:「是嗎?那人怎麼說的?你將來會不會成為一代劍仙名俠啊啥啥的?還是會有多的錢財啊家產啊?」
他搖搖頭:「沒這麼厲害,淨是倒霉的事兒,所以我也不相信。」
看他的表情……
唔,從來沒見他這樣的神態。
那算命的一定把他說的七癆八傷九窮十衰的倒霉的不能再倒霉了吧?
我正猜著,他忽然拉著我的手,一副情深款款狀的說:「小蓉蓉,只要你對我好,我就什麼也不怕了……」
我趕緊甩開手,順便搓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手臂:「好啦,你快點兒安頓你的東西吧?要不要我幫你鋪床?」
他換了副面孔,笑嘻嘻的說:「要。」
39
山間的霧靄被風吹的濃一陣,淡一陣,始終聚而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