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了屋先是驚歎一聲:「嘿,真乾淨啊。你一個人住一屋?」
我點頭:「是啊,我們這院子裡,連師傅帶徒弟加上道僮他們也不過七八個人,屋子挺寬敞的。」
他羨慕的直咂嘴:「我可沒你這麼有福氣了。我和張師兄擠一間,他腳臭的能薰死蚊子啊,而且晚上又磨牙又打呼——唉……」
我安慰他:「習慣了就好了,練武人一累了都打呼。至於腳,難道你的腳就不臭了嗎?真是烏鴉落在豬身上,光看見人家黑了。」
他辯解:「我沒他臭的那麼厲害嘛……」不過聲音明顯也小多了。
「喝水吧。」
我們閒扯了幾句,然後我看出他的心思都放在這次的考量評試上面了。他顯然比我訊息靈通,說了幾句別的,壓低了聲音說:「哎,你們這裡的藍師兄,很是厲害嘛。」
我點點頭:「是啊,我師傅就是個很有文采的人物,藍師兄是他的得意弟子,所以這些也挺出眾的。」
「不止出眾,連掌門都誇他來著。」
這我倒不知道。
不過,能得到掌門的誇讚,真是很難得啊。
「嗯,還有一個也滿厲害的,不過我沒瞅見人,也不知道叫啥,光聽他們說,那人吟詩寫字也很不賴。」鄭全有點沮喪:「反正比我強得多,我現在拿起筆來還跟抓刀一個架式,被我師兄笑話了好幾次。」
最後他走時說:「哎,明天在後山半坡的石臺那兒可是重頭戲,你去看吧?」
我說:「那自然去。」
鄭全點頭:「嗯,我也去,到時候兒看看人家的劍法步法身法什麼,說不定能學著不少東西。再說,我還得給我師兄他們鼓勁兒助威去呢,這個氣勢上可不能先比別人輸一頭。」
對啊,他倒是提醒我了。
明天藍師兄肯定也要上臺的,我也得給他加加油兒去。
胡大叔那裡月餅已經脫出模子上籠開蒸了,站在院子裡就可以聞到一股饞人的香味兒。
我守在院門口,脖子都等長了,孫師兄他們先回來的,表情看起來還都算不錯。我挨個兒招呼過來,問他們今天情況如何,劉師兄說:「還好,雖然我是被丁師伯逼的手忙腳亂的,但是弄明白自己練劍的時候有好幾處練的不妥的地方,很值得。」
「藍師兄沒回來?」
「他要和師傅一起回來吧。」他鼻子動動:「嘿,真香。」
「嗯,胡大叔的月餅快蒸好了。」
「嘿,先拿幾塊兒出來嚐嚐。」
我看著師兄們進了院子,不知道藍師兄今天怎麼樣呢?還有,明天他會不會也順利的度過?
天都快擦黑了他才陪著師傅一起回來,當著師傅的面我也沒能細問,吃過了晚飯,我就溜進他屋裡。
「師兄,你今天也順利吧?」
「嗯,」他把換下來的衣裳搭在床頭:「你身上覺得怎麼樣?」
「好象沒什麼不一樣的。」我說:「你早點睡,好好養足精神,明天我去給你助威鼓勁兒去!」
他笑笑:「輸贏其實我並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呀。」
他倒水的手頓了一下,笑著說:「好,怎麼著也得爭點面子,不能讓你白白期盼一場。」
我接過水來喝了一口,他問:「那個藥,今晚是最後一粒了吧?」
「嗯。」
他想說什麼,不過最後還是隻說了一句:「你……多當心。」
我倒是沒什麼不當心的,可我看他的樣是很不放心。
「要是有什麼不舒服,記得叫我一聲。」
「我沒事兒的,師兄你別掛心我,你好好睡,明天好好的比武才要緊。」
可是要出門的時候,我回過頭。
他正專注的看著我的,只是沒料到我會回頭。
他的表情顯得那樣憂慮……
藍師兄對我是沒說的,雖然我叫他放心,他也反覆叮囑過了,可我看他顯然還是一副放不下的樣子。
這樣他晚上能睡好麼?
我要出門的腿又縮了回來:「師兄,我也覺得有點不大安心。要不,我晚上在你屋裡打個地鋪吧。這樣我要是有什麼不對頭,你也可以立即知道,能照應得上。」
他微微一怔,然後緩緩的露出一個釋然的,溫柔的笑容:「那再好不過了。」
得,明明是我佔便宜的事兒,卻弄得好象他要領我的情一樣。
好人做到藍師兄這份上,也算是到頭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