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蘇和這傢伙也是,好好兒的弄這種怪藥給我,也不知道他有把握沒有。
而且,他真的那麼不便,見一面的空兒都抽不出來嗎?
我把鋪蓋一卷,搬過去鋪在藍師兄床前。他已經脫了外面的衣裳,穿著雪白的單衫,赤著腳坐在床前。頭髮也散了下來,烏黑的一綹垂在肩上。我還沒見過藍師兄這副樣子,他的肩膀顯得比平時看起來單薄,面龐也更清秀,整個人更象個荏弱秀雅的書生,可不象個學劍的人。
我把那最後一粒藥丸倒出來放進嘴裡,藍師兄把水遞給我。
我嚥下去之後,那種熟悉的昏沉感覺又蔓延上來,身體重的象石頭一樣。
我仰了下去,還能感覺到藍師兄替我蓋上了被子。
還有,他輕聲的說了句什麼。
只是我已經沒辦法聽清。
28
恍惚著覺得身上一陣熱一陣冷,四周黑暗沉寂,和前兩晚的夢境有點相仿,又有點不一樣。
前兩晚,沒有覺得冷。
但是這一次的夢中,覺得很陰冷,看不到陽光的那種森然的陰寒感覺。彷彿……彷彿是被囚禁在什麼地方一樣,沒有自由,沒有光亮,也沒有希望。
這個時候就可以想起來,前兩天的晚上夢見了什麼。
清醒的時候不記得,但是恍惚的時候,那些情景就清晰的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即使是在夢中,我也覺得很迷惑。
我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有個人就站在我的跟前。
他說,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你用不著的東西給我,我用不著的東西給你。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交易,但是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啊。
拿自己用不著的東西,去換自己一直想要的另一樣東西,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再合適也沒有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的時候,心裡卻覺得很悲傷。
如果早點變聰明就好了,如果早一些想到還有這個辦法可以解決自己無能為力的痛苦就好了。那樣的話,就……
可是就怎麼樣呢?好象有一件要緊的事情已經錯過了,不能夠再追回。即使現在得到了一直想要的東西,那件事卻已經不能再挽回了。
但是,很快的,那個人不見了,又換了另一個人站在面前。
那個人似乎很悲傷,追問,為什麼。
為什麼?
我苦苦的思索,幾乎想破了腦袋。那個答案存在的,我知道,可是我抓不住。就象在深深的水中摸索細微的滑溜的泥蝦,你知道它肯定存在,但是卻不知道它在哪裡藏匿著,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伸出手去,徒勞的,嘗試著去捕捉。
因為……
因為……
想要得到愛……
因為我想要溫暖,想要承諾,想要得到愛。
並不意外的答案,卻讓人覺得悲傷。
即使是在夢中,我也可以感覺到自己在流淚。
完全無法控制住悲傷和絕望的情緒,那種感覺……就象是很小的時候,餓著肚子在寒風裡排著隊,去等待富人家辦喜事的時候開棚舍粥,但是別的乞丐還有破盆破碗,我卻只能用手來捧著。手太小,又凍得厲害,熱粥捧在手裡那樣疼……急著把那很少的粥湯吃下去,然後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破碴的碗,但是粥棚已經關掉了。
捧著碗,卻已經找不到粥。
就象現在這種情形。
有了可以愛的條件,但是可以愛的那個人。
卻已經不在了。
朦朧的時候聽到有人輕聲的安慰,別哭,不要哭。
我不是在哭。
我也並不想哭。
只是眼睛不受控制的要向外流淚。
即使是這樣一半混沌一半清醒的時候,我還可以恍恍惚惚的想起一點點現實,我是在藍師兄屋子裡,不能吵醒他……他明天還有要緊的事情要做……
我到這裡來睡本來是覺得自己會酣睡如豬一夢不醒的。
不是來這裡嗚嗚咽咽吵得他也不能夠入眠。
不能出聲……千萬不能出聲……
我很想醒過來,可是就象前兩個晚上一樣,無論如何眼睛都睜不開,身體也動不了。
耳邊有沙沙的聲響,象是下雨了,寒意一陣比一陣濃重。
然後身邊似乎有一個溫暖的源頭,緩緩的覆蓋住我的身體。
熟悉的,又有點陌生的。讓人身不由己的想去親近。
這是夢境中的幻覺吧?
但是幻覺也可以有溫度,有真實的觸感嗎?
可以感覺到另一個人皮膚的溫度,呼吸時近時遠,還有,心跳的聲音。
我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被環抱住,有種安心的,踏實的感覺。
好象我已經孤單了很久,遠比我記得的時間還要漫長得多。
唇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觸,很輕的感覺,不比一片落葉落到臉上的感覺更沉重鮮明。也象是蝴蝶撲到花蕊上面,那麼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