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荼靡花開,爭春不晚

回說這十四貝勒府院闊井深,東面為府內家眷居所,兩邊廂房鹿頂耳房鑽山,一條大甬路四通八達,軒昂壯麗。

胤禵的表情倏然一變,猛地抬起頭來,從眼前一張張臉孔瞧過去,眼底有簇烈火灼燒。一室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的人終於發現了他的異常,停了下來,噤聲不語。她們太久沒有見過貝勒爺的怒容了,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十四福晉心慌亂跳,難得今日那女人去廟裡燒香還願,爺一直待在自個屋裡,烏雲其其格、伊爾根、吳氏她們聞訊都趕了過來,偏巧就有人帶頭嘀咕起那個女人的事來,說她原先根本就沒有懷孕,騙了爺進了府才弄假成真的,太有心機。她想趁著人多,說不定就能齊齊勸了爺回心轉意,便也說開了,這會她心雖怯了,可眾目睽睽之下,「爺,那女人留著……」

突地「哐當」一聲巨響,胤禵一腳將福晉的椅子踹翻了過去!他踹得那麼猛,毫不留情,福晉連人帶椅的向後倒了下去,等她驚恐地叫出來時,整個人都已經跌趴在了地上。

一時間,驚呼四起,滿室震驚,人人俱都像被潑了滾油般,攥緊衣襟,跳了起來,等再望向十四阿哥,他那原本英俊的面孔呈現出令人不寒而粟的陰鷙,望之生畏,她們的驚呼聲又都象被掐斷在了喉嚨口。

胤禵臉色鐵青,突地袖袍揚起,拔下壁上懸劍,劈向那尊青白瓷觀音坐像龕,‘哐噹’巨響,碎沫飛濺,驚得眾人心頭一顫。他聲如刀劍般寒絕道:「她是青樓女子也好,她太有心機也罷,我還就是要她了。你們誰要再敢碎嘴,就如此像!」他臉上陰霾越發濃重,黑瞳眯成一線,繼續危險的說道:「若是有誰敢在她背後搞小動作,我不管她是意外死了,還是病死了,她死之日就是我亡之期!皇上是可以不在乎一個女子的生死,可你們逼死了他兒子就等著滿門抄斬吧!」

「胤禵,」那聲呼喚輕柔,卻如驚雷閃過,霹靂穿透陰霾。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有人偷鬆了一口氣,有人吃驚,有人嫉妒,有人蹙起了眉,噙著冷笑,每張臉上都變了表情,卻又都鴉雀無聲

胤禵心頭突地一震,驀然回首,——是她!她竟然真的回來了!

艾薇無視四周那些或愕然或鄙夷或好奇齊齊看向她這個千年禍害的面孔,走向他。

胤禵宛被棉花堵在了喉際,發不出聲來,震愕地看著她拉起他的手指,俯首以唇吮去他沁出的血珠,她柔潤的唇,輕吮著他的指尖,那種突如其來溫暖親暱的觸感,令他渾身泛過一陣顫抖,激奮的心瘋狂地奔跑起來。

他劍眉舒展,黝黑的眸子幽深如海只看住她。

艾薇抬首迎住他的目光,時光在這一秒倒流,從前的點點滴滴,鋪天蓋地蔓延而來。

似水流年,春花秋葉;

紅袖招前,跌墜入他懷中;

無名山坡,他緊緊箍住她,不容拒絕道:我喜歡你;

草場馬狂,他咬牙飛身一躍,緊抱住她滾落山腳,滿身猩紅;

炎炎初夏,他一拳砸牆鮮血直流,一身落寂地走出了她的視線;

桃花繽紛,他郎當怪笑桀驁不遜道:情之所鍾,世俗禮法不過皆如糞土;

鳳鳴居前,他倚門低低傾訴: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放棄,再不去與他們爭;

大雪紛飛,他淒厲嘶喊,穿透黑暗,雙手緊攥住她,那般堅定、有力,帶著萬丈霞光,如她生命中的朝陽,輝煌照耀。

為了她,他親手將她包攏在一個不知世間刀霜風雨的小小世界裡,小心翼翼地獨自珍護著;為了她,他將自已分裂成了兩個人,默默忍受著內心煎熬。那些情深,意動,愛恨交纏的過往,齊湧心頭。艾薇突地綻顏一笑,猶如春光中剎那百花綻放,胤禵有些痴了。任滿室人群矚目,她牽起他的手向外走去。

胤禵就這樣怔怔地彷彿被催了眠一般,任由她牽著走到庭院,夏末之際,荼靡怒放,甜香襲人,良久才讓他相信,這真不是夢。

花草叢中,蜂蝶穿梭,偶有細碎花瓣飄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