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千金得名,徒然放手

艾薇聽著湯名就想笑又怕他再胡說八道,便擺出副不已為然的樣子,但那對明眸中閃爍的柔光已露了餡兒。

胤禵瞧著心底直嘆,只覺好笑又甘之如飴,薇薇怎麼能連‘裝模作樣’的神情也這般可愛呢?他忽地笑了笑,「還沒給孩子起名呢,我讓人排……」

「不用了,她叫忻圓。」艾薇脫口道,長睫飛揚,欣喜的神色似有些探求他的意思。

「她是你女兒,你愛叫什麼就什麼,何需問我這個外人。」他賭氣道,她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只怕是從前早就想好的吧,話衝出口又悔那言中濃濃的醋意。

艾薇一怔,逐低首默食。

胤禵喚人去取了梅花香餅來,將懷中手爐掀開焚上,仍蓋好,放與艾薇腳旁,叫過蝶衣、乳孃輕聲叮囑了幾句,便走了出去。

自此後,出了月子艾薇都已停服墨濯塵所配藥膳,仍不見胤禵蹤影,仔細問了蝶衣才知他日日都是等她熟睡後才來,她知道他在躲什麼,可又實不願錯過這次機會。

這日夜靜無風,隱隱聽見蟲鳴,一鉤彎月襯著滿天繁星,已漸西斜,胤禵躡腳踏入屋內驚見艾薇坐於昏黃燈下,躲得了一時,又怎躲得了一世?

柔韌和煦的燭光淡淡地縈繞在她身上,雖瘦弱,那秀眉容顏卻猶如初春露水中滋長的新葉般清新,胤禵修長的指尖劃上她的眉心,低沉道:「你都好-了,聽說你這兩日都在找我?」

艾薇聞著了淡淡酒意,本該是颯朗風揚的他一身憔悴疲倦,漆黑的雙眸散亂無光,清瘦如許,彷彿換了個人般,難掩病容,她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半響才道:「你生病了?怎麼還去喝酒。」

「你這算是關心我嗎?」胤禵垂眸低喃,他知道借酒澆愁只不過是暫時的麻痺自己,永遠都不可能讓傷口癒合。

「胤--禵。這一次我們母女能夠平安,多虧了你,我不知該怎麼」那個謝字堵了許久才說出口,艾薇心底越發的亂了,五味雜陳,「還有--,打擾了這麼久,我們該要告辭了。」

胤禵身子一顫,久久不語,半響,慘然笑道:「要-走-了?這便是你謝我的方式?」話一說出才覺嗓音暗啞,他的眼眸一下黯淡了去,眸光靜靜得籠著她,靜得讓人心憐。

可她實不想再與他兄弟倆有任何糾纏,須臾,她抿抿唇,率先打破僵局,「胤禵,你答應過我的,只要能平安就讓我走,君子一諾千金。」

「可我不想做君子。」胤禵斷然道,「我放你走,誰來放我?你到底有沒有替我想過?」這世上是有報應的,他從來都只喜歡奼紫嫣紅,萬花叢中過,哪想過什麼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艾薇腦中一片茫然,她只知道他追,她躲,他霸道的壞,霸道的好都讓她束手無策。

「你懂,你從來都是知道的。」他蹲下身子,縮短倆人之間的距離,他溫柔地觸著她臉頰的手指,彷彿要用盡他全部的柔情,似要催眠她一般的低語:「薇薇,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除去心結,才能讓我住進你的心裡?」

在他的世界裡,一切就只能照著他的心意運轉,他就象個任性的孩子執意要得到那件不屬於他的玩具。她狠狠心,漠視了心底的一絲掙扎,決然道:「我不是那個可以收容你心的人。」

「薇薇,你到底要騙自己多久才肯承認,你難道對我真的一點點感覺都沒有?」他不容她躲閃的逼視著,他不信她對他就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

艾薇漸漸侷促不安,他溫柔而魅惑的聲音話語逼得她苦無去路,她緊按心房,不讓這小小的一隅被他攻陷淪落,她不能做他眷養在籠子裡的小鳥,縱然那籠子金砌玉造。她飄忽的明眸終不再躲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堅定一些,「沒有。」

他眼眶猝然泛紅,突就覺得自己還真他媽是犯賤,明知道會是這個答案,還是問了出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衣袖下的拳頭攥緊了又徒然鬆開。

原來一直都是他一個人在自作多情,自行其事,他的悲哀從來都只屬於他自己,她的內心也從來沒有真正對他開啟過。她那樣霸道地撞進了他的生命,給了他個最美麗的幻象,就翩然飛去。他以為沒有照不徹的夜,沒有捂不暖的寒,可終究成空,原來,九哥當初的預言是真的。他早就說過,他遲早會死在她手裡,只是情難自禁,自己便活該落得這下場。

「薇薇,是非走不可,無論如何都不行嗎?」若是真愛便該沒有自尊吧,他怎能甘心,伸指摩娑著她的唇瓣,低嘎著哀求。

艾薇拉住唇邊他的手,勉強微笑,「胤禵,你不要這樣,若有來世......」

「我不要,」胤禵一口截斷,英挺的朗眉攢得更緊,口不擇言道:「這一世都被你毀了,來世,我不要再遇見你。」

不知從哪鑽出的一縷風吹得燭光忽明忽暗,他的影子也象被折成了幾段飄忽不定。

「你留下來好不好,無論你要怎樣,我都答應你。」他略帶哽咽之聲在靜夜中聽得格外破碎,他如抓住那最後一塊浮木般頹然攥住她雙手。

他的一滴淚直直打碎在艾薇手背上,帶著溫熱的刺痛,她輕輕顫抖,心中惶然,滿是酸楚,半天,艱難吐出,「我只要自由。」

胤禵死死地盯住她,撕痛憤怒悲澀哀傷無奈如流水一般從眼底湧流而出,憤然起身,四目相凝。

他渾身冰冷,氣咽舌喉,任那哀痛將他淹沒,一顆心被她狠狠攥在手心殘忍地捏著,疼得那樣難過,只欲將她揮去,卻是不能,原來她任是無情也動人!

拒絕的話明明就纏繞在嘴邊,說不出口,說不出口,許久,胤禵木木地應了一個「好」字,話才出口,只覺一顆心恍恍悠悠地也跟著吐了出去,滿腔只是空空地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