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怎麼這麼冰?」胤禵劍眉深蹙,雙手緊捂住艾薇素手。
「回爺,女人剛生完孩子,手腳都是冰冷的,沒什麼關係,等氣緩過來就好了。」穩婆顫顫答道,背脊涔涔冷汗直冒,那個男人劃刀破肚地取出嬰兒實將她嚇得不輕。
「孩……子,」艾薇虛弱得幾乎睜不開眼。
「什麼?」胤禵只見她的唇瓣微微嚅動,忙低首俯耳過去,輕輕撩開她汗溼粘在額上的發。
「貝勒爺,她是想看一眼孩子呢。」穩婆抱了嬰兒過去,討好道,「夫人,您瞧,是個千金呢。」
艾薇勉力瞧了一眼,唇角彎翹細微得幾讓人不覺,放心地沉睡了過去。
翌日,天際雲捲雲舒,清風襲襲洗盡了舊時鉛華。
象鼻三足鰍沿鎏金琺琅大火盆炭內焚著百合宮香,澄青地磚融融透出暖熱之氣,古銅花觚內插幾枝香素,隱有春意,旭日暖陽透過銀霞蟬紗,流溢渲染了一室醉紅。艾薇慢慢睜開眼睛,雖肚腹裂痛,四肢倦怠依舊,但一股久違的溫馨湧上心間。
耳畔傳來蝶衣輕柔的笑聲:「貝勒爺,您小心點。」
胤禵望著小小的嬰兒簡直不知該從何下手。
蝶衣和著乳孃倆人小心翼翼地將嬰孩放入胤禵懷中,指點著他。
嬰孩身子小小的不及他半臂長,攥緊的粉拳宛如小貓爪般大,全身柔軟無骨,好象他稍一用力便會碰壞了她。
「怎麼滿臉皺巴巴的,象個小老頭,長得這麼醜?」胤禵微皺著眉不滿道。
「爺,剛生下的小孩子都是這樣子的。」乳孃大著膽子道,指著嬰孩緊閉的雙眸說:「貝勒爺您瞧,這孩子眼線多長,等長開了,一定像夫人,是個小美人呢。」
胤禵急忙低頭探究,左瞧右看還真是,咧嘴笑道:「恩,還真是。」
嬰孩無意識的動動,嘟嘟嘴,吐出一些東西來。
蝶衣一見忐忑上前道:「呀,貝勒爺,髒了呢,還是讓奴婢來抱她吧。」
「沒關係。」胤禵笑笑,出奇的好脾氣,「你去拿絲帕來替她擦一擦。」他越看,越覺得嬰兒的五官輪廓酷似艾薇,還真討人喜歡。
他聞聞嬰兒臉頰的奶香氣,又忍不住親了親,慈愛的表情瞧得周圍一干人都有些發懵。
「啊,貝勒爺,夫人醒了。」
他轉過頭去,對上她含笑的明眸,一時愣住了。
她躺在那兒不知已經默默看了多久,胤禵抱著嬰兒開始覺得有絲不自在,但還是走過去,俯身將嬰兒擺到她的枕邊。
胤禵笑道:「你這一覺睡得時間可長,你放心,乳孃剛剛已替她餵過奶了。」
艾薇望著女兒無邪的面容,她滿臉通紅褶皺,神情卻純淨如雪,半點不知世間險惡,她心底軟軟的。
艾薇轉過視線,目光從他烙著深深齒印的食指轉到他的臉龐,停在他的眼中。
胤禵一愣,低下了頭,倆人四目相對。她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那般長久的望著他,他在她漆黑的眼眸裡看到了自己。
煉獄鬼門一圈兜轉,生死不過一線之間,再醒來初見著稚子的一瞬間,艾薇心底對胤禵殘剩的那一絲憎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胤禵心中熱熔溶地澎湃到翻騰不已,他鬼使神差的想起了什麼,整個臉色都變了變,慌掩飾道:「我叫人進來,先讓你洗洗臉通通頭。」他讓乳孃抱開了嬰孩,又喚人入內伺候艾薇盥洗。
一番忙罷,胤禵將艾薇抱至屋南的透雕夔鳳護屏矮足短榻上,艾薇見靠背引枕皮褥一應俱全,尤嫌不足的還在榻上鋪著張猞猁猻褥子。
胤禵尷尬的笑道:「她們都說月子裡不能受涼。」
短榻的另一頭設了個極輕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置著茶吊、茶碗、匙筋、漱盂、洋巾、果饌之類,門外候著的婢女們捧著翠綠燙金漆盤魚貫而人,菜饌擺齊,幾碟小菜,雖未見奢侈,卻清爽誘人,胤禵才一揭開冰玉青瓷盅蓋,白氣蒸騰,香味撲鼻,「薇薇這盅十全大補湯可一定要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