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初霽

晨曦之霧 飄阿兮 第1頁,共2頁

她住的那棟樓的附近還在施工,大白天很吵。

江流說:「您應該多住幾天再回來。」

「你不覺得這樣很有生活氣息嗎?」

江流無言。

陳子柚提議要請他在附近喝杯茶,以感謝他數次送她回家。她回家換了身衣服,背了一個大包出來。

「其實……江先生希望您能夠留下來。」江流一邊看著陳子柚泡茶,一邊斟酌著字句小心地說。

陳子柚輕輕笑了一下,不急不緩地說:「為什麼?因為我外公死了,他的仇恨終於真正放下了?因為他現在失了多年來的第一奮鬥目標,有些無所適從了?或者,他覺得把我留下算是一種補償方式?還是,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我的存在,一旦我離開了,他覺得不適應?」

江流繼續無言。

「他現在好像是沒有恨我的理由了。可是,我難道沒有理由恨他嗎?」

「如果您恨他,想報復他,那就更應該留在他身邊,這樣才有機會折磨他,陷害他。」

陳子柚笑起來:「這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他授意你這麼說的?」

江流垂下睫毛。

「其實我不恨他。以前或許很恨,但現在已經沒什麼感覺了,甚至有時候,我會覺得很體諒他。可是人這一世,再長也不過百年,如果按我父母的壽命來算,那我現在剩下的時間還不足一半。我還有很多的事從沒做過,還有很多的地方從沒去過。在這樣有限的生命裡,我希望我以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義的。」

她輕抿了一口茶水,繼續說:「我可以原諒,但絕不代表我能夠遺忘。所以……謝謝江先生肯放過我,祝他以後天天如意。請你代我轉達最後一句話,剛才離開時我忘了說。」

江流靜靜地坐了片刻,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片,慢慢地推到她面前,那是一張數額巨大的支票。

陳子柚看著那一堆零又笑了:「這是什麼意思?」

「江先生知道您不缺錢,也不愛錢,他只是希望您以後生活得更好一些。」江流慎重地說著每個字。

陳子柚捻起那張支票:「如果我撕掉它,你會覺得我特別矯情嗎?」

「不會。」

江流的話音剛落,她已不緊不慢地將那張支票慢慢地撕成兩片,四片,江離城的簽章還是完整的,所以她又將那撕成八片。

她撕最後那一下時,江流慢慢補充說:「但是我會覺得您特別傻。跟錢過不去的人都很傻,這錢又不違法。」

「你應該早說。你看我已經撕掉了。」陳子柚把那八張支票碎片放入菸灰缸,澆上半杯茶,然後朝他攤攤手。

「不要緊,這兒還有一張。」江流又慢慢地掏出另一張支票鄭重地放到她面前。

這張支票簽章一應俱全,只有數額是空著的。

陳子柚再度笑起來,從包裡拿出一支筆,凝神想了一會兒,問江流:「你能記得我倆認識了多久嗎?」

「四年零兩個月。」江流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說。

陳子柚在支票上填了二十萬元。

江流的眼角開始輕跳:「陳小姐,您這是在汙辱江先生。」

「其實這些年來,平均每月我也只見江先生一面而已,五十個月,江先生最多也就找了我五十次。據說五千元已經是極高的價碼,我按八折算。江流,你看我已經過分地高估我自己。」

江流用手指按著自己繼續跳動的眼角,聽她又說:「你能陪我去趟銀行將這張支票兌現嗎?」

在銀行裡,她將那二十萬元當著江流的面劃入自己的帳戶,然後她請江流陪她去銀行的保險箱庫房。她開啟其中一個保險箱,那裡面已經有不少東西,她取出其中的幾件,從她隨身背的大包裡掏出幾個小盒子放進去,鎖好。那裡是這些年來江離城送她的全部貴重的禮物。她將那枚鑰匙交給江流:「請再幫我一次。」

江流額上的青筋也開始突突地跳:「陳小姐,我是否曾經不小心得罪過您?」

「沒。」

「那您為想,恐怕她這輩子都再沒機會做矯情到那麼過癮的一件事了,矯情到什麼要這樣害我?」

後來陳子柚偶爾地了一向很客氣的江流對她說,如果她真的那麼想跟江離城一刀兩斷永遠不相往來,不要去做讓他注目的事才是聰明之舉。她這樣做,是存心要江離城忘不了她。

她被他噎得一口氣提不上來。

其實,她嘴上說著原諒江離城,心中卻原諒得不那麼甘願。也許他想用很多錢來買個心安理得,所以她偏不讓他如願以償。雖然不是像江流說的那樣,但她的原始動機的確是不想讓江離城輕易地忘卻他做過的事,這一點她不能否認。

接下來的兩個月,陳子柚做了很多她從沒做過的事,是否有意義另當別論。

她像主婦一樣逛菜市場,經常照著菜譜折騰一下午,給自己一個人做一大桌子的菜。

她不眠不休鏖戰兩天兩夜看完一部五十多集的連續劇,餓了吃餅乾,渴了喝飲料,然後她倒頭就睡,一睡再睡上兩天兩夜。

她買了很多花種花苗還有漂亮花盆把陽臺變成了一個實驗田,然後她發現她能養活的植物只有仙人掌。

她去陶吧做了很多的怪模怪樣的粗糙又簡陋的藝術品,塞滿了家中的各個角落。

她連續一整月每天都網購內容包羅永珍內衣化妝品零食玩具只為享受一下每天都能簽收包裹的感覺,好像有朋友源源不斷地從全國各地給她送禮物,雖然錢都是她自己花的。

小區門口的市場上有一對賣水果的聾啞夫妻,每天總要等水果全都賣光才肯離開,經常熬到臨近深夜。她每晚出去散步,順便買一些,如果水果剩得不多,她就全買下來。

那些水果吃不完扔了又可惜,所以她照著書做了很多蘋果醬梨醬桃子醬以及混合果醬,買很多美麗的瓶瓶罐罐來盛放它們,塞滿了冰箱,後來還專門為它們買了一臺透明的小型冰櫃。

她做的果醬味道很不錯,可惜無人分享。她想了半天朋友名單,發現除了對門那對令她一直很羨慕的老夫妻外,她在這個城市裡再也沒有熟絡到可以送自制果醬這種程度的朋友。

某個雨夜陳子柚看晚場電影歸來,賣水果的夫妻在風雨中保護著半筐葡萄,他們打著手勢婉拒她要全部購買的意願:「謝謝你,但是這麼多,很難存放,做果醬也能做一大盆,你肯定吃不完。」

陳子柚腦中有個念頭輕輕滑過,她對他們說:「我要用來釀酒。」

她照著網上的方法搗鼓了一個月,經過漫長的發酵、靜置與澄清後,將那兩大盆葡萄變成了酒液。她將它們裝進她花了很多時間和錢才從國外網站與別人競價淘回的晶瑩剔透的工藝水晶酒瓶裡,一共才裝滿了兩瓶。她把酒瓶蓋子換成密封的軟木塞,丟進冰櫃裡,那智慧化的冰櫃已經被她調到了儲藏室的溫度。

她估算了一下,限量版酒瓶、非常規溫度對冰櫃的嚴重損耗、還有她的人工費,哪一樣似乎都要比那些琥珀色的液體有價值多了。她最近果真無聊得快要發黴,或許該重新找一份工作。

原來的工作單位曾兩次打電話請她繼續上班,她婉言謝絕了,回去把手續全部辦好。她離職的事很多人都知道,這樣回去只怕會引起非議。其實她根本不在乎這份別人求之不得的工作。

她在最可靠的招聘網站上研究了很久,慎重地投出去一堆應聘申請。她的工作履歷雖不輝煌但也絕不難看,而且她對收入和職位要求都不高,很快就有幾家公司對她感興趣,只是沒幾個靠譜的。

過了幾天,外公曾經的主治醫生林博士給她打來了電話,關心了一下她的現狀,給她提了一些建議後問:「我記得以前你曾說過,你在國外讀書時曾經輔修過心理學專業。拿過學位嗎?」

「這專業我只有本科學位,而且都忘得差不多了。」當初她輔修了這門專業,不過是為了自我心理輔導,不至於因為精神錯亂而徹底把自己毀掉。

「我手邊有份短期工作。我回學校工作半年,要帶幾個學生出去做個專案,很想請你繼續當我的助手。那地方不錯,風景很好,就是生活可能有點艱苦。」

他把他們的心理輔導專案講得生動無比,令她有點心動:「輔導別人?您以前不是總說我才是需要心理輔導的人?」

「所以才覺得你最合適。那些孩子就像鏡子,你可以看到你自己,也更能理解他們。」

陳子柚答應了林醫生的邀請。他請她去幫忙,或許同情她擔心她想開解一下她,更多的原因,大約是看到當初她在外公的醫院做他的助手時與很多的精神病人都相處愉快。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她與正常人相處有距離感,但卻很擅長與非正常心理人士交流。

她跟著林醫生與幾個年輕人在三個月的時間裡輾轉於幾個相對封閉又落後的小山村,被風吹,被日曬,心情開朗了很多,人也健康了不少,臉上甚至難得地有了血色。她疑心那是被太陽曬傷或者被風吹傷了,不過看起來顯得她精神很好。

因為那個專案她也摻和了一腳,而且幫忙翻譯了幾萬字的資料和論文,林醫生後來堅持要幫她引薦,於是她在本城的醫學院裡謀到一份輕鬆又順手的工作,環境好,工時短,待遇也不錯,很適合她。

陳子柚覺得生活就是這麼離奇,你越不在乎的東西,它來的總是這麼容易,比如工作,比如金錢。而你在乎的……有一些小火花在她腦中輕輕地閃爍了一下,被她掐滅了。

或許她曾經有過很在意的東西,不過現在,她只覺得世界空曠遼遠,她身處其中輕飄飄空落落,反而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以及想做什麼了。

她的生活回到最正常不過的狀態,兩點一線,上班,下班,吃飯,購物,讀書,看電影,健身,美容,平靜而詳和。

她覺得這種狀態很不真實,似乎以前只存於夢境之中。然後她又恍恍惚惚地覺得,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就是這麼度過的,明明什麼也沒有改變。

然後有一天,她偶爾聽說,江離城要結婚了。

那幾個重點字眼像一滴墨水一樣滴到她的大腦中樞,滑過一道清晰的印記,漸漸蔓延到心臟,四肢,她從輕飄飄的狀態漸漸沉到地面,她終於覺得踏實了。

江離城要結婚的訊息傳到她耳朵的方式很像一齣肥皂劇。

那天她在最近經常去的美容院裡做精油按摩。

因為是週末,時間夠充裕,她在那兒待了整個下午。按摩小姐的手勁很巧,店裡的音樂很催眠,她昏昏欲睡。

隔間大概是雙人間,她在朦朧中聽到隔間有兩個女人在聊天。

她們一直在聊各自的家長裡短,婆婆妯娌小姑子,還有老公出軌兒女早戀,都是與她的生活甚為遙遠的話題,順著縹縹緲緲的音樂一起傳入她的耳朵,不太真切,就像她的夢中有人唱歌有人說話。她繼續在年輕女服務員的按摩下半夢半醒,直到熟悉的名字跳入她的腦海。

「你見過江離城本人嗎?」

「做很大的珠寶生意的那個?從沒。聽說這人很低調,極少在公開場合出現。而且我聽說他很年輕又很帥。」

「珠寶只是一部分,他很擅長投資。他跟我家那位有業務聯絡,人我見過一回的,只能說,他與那些寶石在一起時,比較吸引眼球的是他。這樣一個人,居然也要結婚了。」

「哪個女的那麼好命啊?」

「要不怎麼提這事呢?他要娶的人你認識的,而且很熟。」

「少來了,我很熟的朋友都結婚了。」

「蘇he,你還記得這名字不?」

「她?這女的怎麼還沒死?」那女子咬牙切齒,突然提高聲音說,「天吶,江離城,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就是當年經常跟蘇禾在一起的那個從來不說話的漂亮男孩子?蘇he跟我同歲,比他大好幾級吧,姿色也沒多好。他看上她什麼?」

「要不怎麼說她好命呢。呵呵,她不就跟你搶了一次男人嗎,都哪輩子的事了,你還恨到現在啊?昨天我碰巧遇見她,差點認不出來,她現在簡直從裡到外都像貴婦。說起來,她跟江離城也算得上青梅竹馬了。」

「她現在就是裝的像皇后,也改不了她當年是不良少女小太妹的事實吧。」

陳子柚不是沒無意做過蹲牆角聽八卦的事,不過這麼完整而戲劇的八卦,她倒是第一回遇上。

她趴在床上,小姑娘柔軟的手心與手指還在她身上揉來揉去,空幻的音樂飄著,隱隱約約的聊天斷斷續續地傳來,她似乎在收聽娛樂新聞臺,新聞的男主角是某個閃亮的男明星,她似乎非常熟悉,又覺得特別陌生而遙遠,而那個女主角……蘇he,蘇he,她在心裡默唸了兩遍這個名字,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聽說過,甚至可能見過她,但此時記憶中茫茫一片。

「關我什麼事呢?無聊的八卦。」她邊想著邊將枕在胳膊上的臉又換了個方向,原先那一邊壓得有點麻。

那兩個女人的聲音也漸漸小了,最終隱沒在旋律漸漸升高的音樂里。

「陳小姐,陳小姐,您該醒醒了。」小姑娘輕喚著她。

她起身看看時間,她居然睡了一個多小時,此時身上披著薄薄的被子。

「怎麼不喊醒我呢?」

「您說過您整個下午都沒事啊,而且您睡得那麼香。」

她倒是真的做了個好夢,夢裡回到白衣飄飄的青澀少女時代。夢是無聲的,場面卻很喧譁,就像一齣默片。

夢中的同學們有人廢寢忘食做習題背單詞,有人躲著老師偷偷傳紙條談戀愛,有人上課睡覺放學拉幫結夥打架滋事。

少女時代的她是焦點也是異類,她長得好穿得好脾氣好成績也好,幾乎樣樣都比別人強一點;她很安靜不聒噪,女孩子該有的優點她全有,女孩子常有的缺點她很少有;她不太合群但也不孤傲,待人友善出手大方,只有一個可以聊悄悄話的親密女友;她常常收到很多署名的匿名的情書和小禮物但都一笑置之,因為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男性朋友,就在鄰班,又是鄰居,每日晚自習送她回家,口袋裡總是為她裝著各種糖果與巧克力。

那時夠年輕夠乖巧,戀愛這個字眼是一定要被排除到高中生活之外的,師長們的信任是不能辜負的。他們行為自覺舉止規範,什麼話也沒說出口,最逾距的舉動不過是牽牽手。但是他們計劃去同一個城市,考同一所大學,未來有很多可能,他們有很多計劃。然後……再也沒有以後,當時他背棄了她,而後她遺忘了他。

她從夢中醒來,恍如隔世。這是她第一次夢見與她一起成長的鄰家男孩,情緒有些茫然。其實她從沒怨恨過他,因為在她還來不及怨恨時,她已經遇見了江離城。從此她的怨與她的恨,都有了新的歸宿。

她回想剛才的夢境。原來她曾經擁有那麼多別人從不曾擁有的東西。那時她將這一切視作理所當然,從不覺得珍貴。此刻回想,只覺浮生若夢。

陳子柚從不喜歡麻煩,麻煩卻喜歡她。在她聽說江離城要結婚的訊息兩天後,傍晚她照舊穿著寬鬆衣服到戶外散步,一直步行到小區外隔了一條街的公園,看了一會兒老太太們跳舞,又步行回家,已經見著小區大門時,不期然從暗處走出一位很高的年輕人。

她出於安全本能往旁邊閃,但那人的目標正是她,擋住她的路:「陳小姐?」

她不作聲,心中迅速估算,喊人與撥電話報警哪種方式更可行。

「陳小姐不要緊張。何姐想請您喝杯茶,不會耽誤您很久。」來人很禮貌,聲音很年輕,說話的口氣卻不容反駁。

她得罪過的人太有限,電光火石間便有了聯想。何姐?蘇he?青梅竹馬?唯一的親人?

她一直以為「he」是個姓氏,不想原來是名字,以至於從來沒有聯絡在一起。

那是曾在她最絕望的時刻之一向她施過援手的人,即使這些年她刻意忽視與某人相關的任何人,也不曾真的遺忘。

不過在她的身份即將變為江夫人時,陳子柚不能確定她是否還會對與她丈夫多年糾纏不清的女子繼續保有那份善意,雖然與那人糾纏實非她的本意。

「對不起,您認錯人了。」陳子柚冷冷地說,轉身想繞開他。這只是一種姿態,明知無果。

果然那人鬼魅般再度擋到她身前:「陳小姐,請合作。」

「我沒空。」她快跑了幾步,伸手便招計程車,那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計程車停下來,只當情侶在鬧彆扭,又走了。

後來她還是跟著那人走了,沒吵也沒鬧。她心中隱約知道那樣沒有用,社會新聞天天播報,某喧鬧路段婦女被劫,行人被打,眾人憤慨,真正管事的卻少。

那人倒也沒為難她。她不肯上他的車,他便招了計程車來。她用餘光觀察他的臉,比想像中更青澀的面孔,看起來只是個孩子,很清秀,很沉靜。

因為沒有被限制住手腳,她將手抄進口袋,偷偷按下江流的號碼。

她上次與江流分別時,江流說:「我知道您可能不需要。不過您沒什麼男性親人,倘若真有什麼事,又一時找不到別人,請給我打電話。」

她並沒把這話當回事,但那個沒撥過幾次的號碼,居然記住了。

陳子柚不怕死,不過在她自認為現世安穩的靜好時刻,卻又攤上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被人解決掉。

司機師傅恰好開著電臺,她緊捂著話筒撥通號碼,dj的聲音蓋住了撥號音。彷彿接通了,她問那人:「我們去哪兒?我今晚還與朋友有約。」

那個年輕的男孩子說了一個地名,或許有些詫異她的配合。

她也詫異,這孩子還真夠老實。

她希望這些資訊江流都能聽到。

陳子柚見到了傳說中的蘇禾,在一傢俬家餐廳的貴賓包間裡。

禾苗的禾,她在十年後才明白這個字的正確寫法。

她在路上憶起蘇禾當年的模樣,面如滿月,體態豐盈,舉止灑脫,甚至有一點粗魯,如熱帶的花朵般鮮豔而充滿活力。

而此時坐在她面前的女子與她當年的印象判若兩人,單薄清瘦,面容蒼白,氣質也變得纖弱而沉靜,果然如西洋畫中的貴婦畫像般,透著一股優雅的病態美感。只有眼睛烏黑清亮,依稀可見當初的影子。

陳子柚幾乎以為自己穿錯了時空,一時躑躅起來。

「請坐。我今天扭到了腳,否則我會親自去接你。」蘇禾和氣地說。她坐在那兒,伸手向對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腳。

「江夫人有何貴幹?」陳子柚開門見山。

蘇禾眸中似乎閃過一絲詫異:「我現在還是蘇女士。或者你也可以喊我一聲‘禾姐’,我比你年長不少,你不吃虧。坐,你站在那兒顯得我特別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