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變故

不知道又出了什麼變故,但既然康熙爺找我,那我是無論如何要去的,除非我不想活了。跟在李德全身後,腦子裡還在回想,剛剛老十他們的表情。

今早上,書屋裡就死氣沉沉,每個人都好像有說不盡的心事,四爺也來了,死死盯著我,彷彿我長了翅膀,會飛走似的。

昨天下午我們在涼亭見面還好好的,我幸福的都快要膩死了,可今天?看得出他有話要對我說,可又似乎沒想好,總之,他來來回回的踱步,都快把我折磨瘋了,真想一把拉他出去,問個清楚。

但今天氣氛太詭異了,我不知道我衝動的舉動會不會害了他,如果他覺著要單獨對我說什麼,他應該會有辦法不著痕跡的告訴我,所以,我拼命拼命的忍著、等著。

老十萎靡的就像變了個人,空洞得像沒了魂魄,看著我的眼神幾乎含著這一種絕別和悔恨,按理說,他馬上要出去開府建衙,應該眉開眼笑才對,要搞得這麼生離死別一樣幹什麼呢。

老十三一付欲言又止的樣子,唉,這是他們的通病,總是想說又不說;十四的臉冷的嚇人,似乎誰欠了他多少陳年舊賬沒還,他又死活討不回來了……

李德全進來說要帶我去見皇上的時候,整個書屋的氣氛就詭異到了極點,平時一群猴子樣精明、比鳥還聒噪的人,今天都像吃了啞藥。

我走出門檻,回頭看了看他們,憂慮刻在了每個人的臉上,四爺的眼裡竟然隱有淚光,我簡直懷疑李德全是不是牛頭馬面,而我正踏上了鬼門關,是臨終一刻,產生錯覺了。四爺的淚!

李德全剛剛宣旨說的是,皇上有個算術的問題,要找我談談,這也沒什麼,雖然說不是很合常理,那麼多大學士不找,卻來找我;但如果說他有點見識,那找我也沒錯,這數學,我確實不比他的任何一個大臣差。

說實在話,我並不十分怕康熙,除了第一次見他,他差點打死一個小太監,其他時候,他看起來還算是蠻慈愛的人,而且因為我懂點數學,多少對我還有點另眼相看,可四爺他們……,忐忑不安!

路不遠,李德全一路無話,但顏容舉止間對我很客氣,我看不出什麼端倪。不想了,反正再走幾步路就知道答案了。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乾清宮,也是第一次這麼正式的叩見康熙,好像以前每次見他,都是夾雜在一堆奇奇怪怪、雜亂無章的場景裡。或許是他們剛剛的神情怔住了我,又或許是這兒畢竟是大清最至高無上的地方,而要見我的人是大清最至高無上的人,心裡忽然也深深有了些恐懼。

「奴婢叩見皇上,皇上吉祥。」我低著頭,深深福下身去,眼角都不敢抬。

「起來吧!」康熙淡然道,「知道朕找你來有什麼事嗎?」

「奴婢謝皇上,回皇上的話,李公公剛剛宣皇上的旨,說皇上要召奴婢談算術。」我小心翼翼地邊回話,邊站直起來。

「抬起頭來回話吧,呵呵,……」康熙爺好像心情還可以。

我緩緩抬頭,寬大的几案上放著大疊奏章,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明黃色的錦緞朝服,胸前、兩臂都繡著正龍,日、月、星辰、山、龍、華蟲、黼、黻八章綴在其間,康熙爺正襟危坐,尊貴無比,給人一種無言的壓迫感,盡顯王者氣度、皇家威嚴。

印象中他好像是八九歲登基的,那他現在應該是四十八九歲吧,不過看起來最多四十出頭,不知是不是用了什麼延緩衰老的宮廷秘方。康熙爺平時眉目之間不怒而威,但笑起來時,卻似一縷春風掃走冰寒,溫暖慈愛。此刻,他正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也稍微放鬆了些。

「朕,……上次的問題你還沒答呢?」暈倒,什麼問題啊,難道皇家的人說話就一定要這麼費勁嗎,哪怕是對著我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對他們沒有半點威脅的人?

看著我茫然的樣子,他緩緩說出四個字:「勾、股、定、理……」嗡,腦子急速運轉,還是這個問題,還有完沒完了。

往事歷歷在目,我自然是懂得,但上次那個情形,你這個老江湖難道會看不出來。我說懂,那是火上澆油;我說不懂,那是欺君,我說得模稜兩可一點有什麼不可以,最重要的是,我懂不懂礙著你什麼事了,你抓住我這個小辮子不放,一定要定我個欺君之罪?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難怪四爺他們那麼為我擔心。轉念一想,難道康熙要殺我,所以,他們那麼焦急又無奈?

所有念頭都在電光火石間轉過,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不過我還沒開口,他已經又笑了出來,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他笑,我就會放鬆下來,笑就是心情好吧!

橫豎一死,而且我總感覺他不會殺我的,直覺。

「奴婢回稟皇上,勾股定理,奴婢最近在尚書房經常溫習。」

「哦?……」他明顯知道了我在避重就輕,但也沒有再追問,總算過了一關,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你的算術,確實不錯。」這是誇獎嗎,叫我來就是為了誇我這麼一句,就不能直接來個重點嗎,我感覺我就像被貓抓住的老鼠,吃之前先要被戲耍一番,這種要死不死,比起一箭穿心,不知難受多少倍,我的心就像放在溫火上慢慢燉著……,「奴婢謝皇上誇獎!」

「恩,你們的李師傅很賞識你,說你冰雪聰明,」唉,雖然我很喜歡聽讚美,但現在請快點說正題吧,洗耳恭聽!

他又很不經意似的問,「阿哥們,與你處的都不錯啊?」這是正題嗎?與阿哥們處的不錯?你在懷疑我的操守?突然想起了他,心裡溫暖並沉靜下來,無論如何不能因為我連累了他。

我揚起頭,直視著康熙深邃的眼睛:「奴婢回稟皇上,阿哥們勤奮好學,對數學興趣濃厚,與奴婢處的不錯,也確有其事,但奴婢與阿哥們清清白白,君子之交,如果皇上懷疑奴婢的操守,皇上可以賜死奴婢,奴婢心直口快,請皇上贖罪。」我把命都賭上了,還不能堵住你的嘴?可我果然低估了康熙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