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已有半月,我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會想起那天神采飛揚的四爺,還有那個熱情又惡作劇般的吻。那樣的四爺,除了我還有人見過嗎?我還能再見嗎?心不自覺的淡淡牽念著他。
又看到過四爺好幾次,但每次都好多人,說不上話,我小心翼翼地留意著他。想著要見他,每天早上,自然能早起了,也不用老十他們來叫我了。做事也越發謹慎,他既然要我小心,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他對我視而不見的樣子,讓我暗地裡不知失落了多少次,心都要憋悶壞了,哪怕給我一個眼神也好啊!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心裡空落落的,連老十都看出了我的變化,看來,想在這群小人精面前藏住點什麼,真不是易事。
「葉子,你這幾天怎麼了?」老十喜歡直來直去,「怎麼沒精打采的?」
「我沒事,每天閒著,人就呆了。」我敷衍著。
「宮裡來了個美女,你見著了沒有?」他八卦地逗著我。
「哦?不知道。」帥哥還可以考慮見見。
「前兒就來了,現在就住太后宮裡,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說完才想來,昨兒小桃好像和我提過,宮裡來了個漂亮的蒙古格格,是太后的什麼親戚,太后喜歡得緊。我也沒放在心上,「哦,聽說了,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正想著問問你呢,原來你也沒見過。」老十有點失望。
「見誰呢?」老十三湊了過來。
「漂亮的蒙古格格。」我隨口應到。
「我昨給太后送樣東西,正巧見著了,真是絕色美人,」十三笑呵呵地說,「太后正思忖著給她指婚呢!」
「呵呵,十爺,那你下午快去請安,」我拿老十尋開心,「哄好了太后,不定就指給你了。」
「葉子!」老十那公鴨嗓子狠狠吼了一聲。
「你還有不好有意思的時候啊!」老十平日裡被我欺負慣了,他向來讓著我,我也不怕他,「十三爺,今下午放了學,你們一起去請安吧,我也跟去瞅瞅,開開眼。把十四爺也叫上吧!」
「十四爺,你去嗎?」我叫著依在窗邊發呆的老十四,他最近話也越發的少了,學習倒是刻苦了不少,我都懷疑那麼熱情天才的少年,要變成書呆子了。
他回頭凝視著我,我又不禁懷疑是不是臉上不乾淨,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摸了摸臉。說實在話,我很不習慣他這麼看我,讓我心裡有負擔,好像我欠了他一樣。
「老十四,你到底去不去?給個回話啊?」十三真是個七竅玲瓏心,適時的插了上來。
「哈,哈……,葉子發話了,自然要去的,」老十四還真會打趣,「更何況還是去看美女。下午一起去!」
「喂,……」老十插了上來,「你們怎麼也不問問我去不去?」
我們三個齊聲問:「那你去不去?」
「當然去!」老十急吼吼地大聲回答。
「那不就結了!」我沒好氣地說,老十三、老十四已經在一邊笑得不行了。
我又睡了一上午,只是心裡很不踏實,隔一會就睜眼看看,然後又失望的閉眼。老十時不時衝我笑笑,眼裡寫滿擔心。
下午是騎射課,我坐在花園一處涼亭的簷廊上,遠遠看他們在校場裡騎馬射箭。清朝的天下是在馬背上得來的,現在雖坐穩了江山,康熙爺仍非常注重他們騎射技能。
「好!」「好!……」一陣叫好聲,老十扭頭朝著我這邊得意地笑笑,像只開屏了的孔雀。肯定是這傢伙又射了支好箭。
這小子,對於騎射異常喜歡,是這群阿哥里騎射技術最出類拔萃的,他死活拉著我去過一趟校場,雖然我也挺想試著玩玩,可滿校場裡就我一個宮女,怎麼看怎麼彆扭。我又連上馬都困難,氣得老十直罵我笨,一群爺們看雜耍一樣看我們,我是死活不會再去的了。
老十就找了這處涼亭,從這兒遠遠能看到校場,環境清幽,很少有人到。來過一趟,我就深深喜歡上這個地方,這是唯一一個我可以肆無忌憚的看著四爺的地方。可見了又能如何呢,我發覺自己貌似暗戀上男老師的小學生,做著這麼無聊的舉動。
今天,尋了好久,也沒找到那清瘦素淨的身影,他不像年級小的阿哥全天學習,皇上經常會派他出去當差辦事。今天定是出去了。
想多了,就真懷疑自己那天,是不是出現了錯覺。想著他和老十三談笑風生,對我視而不見、公事公辦的主子模樣,心裡就一陣抽搐,難道那天全是錯覺。畢竟,我只是一個宮女,而他,是將來的皇帝。
操練場上,叫好聲、吶喊聲,不斷傳來,放眼望去,一派熱鬧景象,老十自是不亦樂乎,十三和十四的騎射功夫在眾位阿哥中,也甚為了得,尤其是老十四,他真是讓我刮目,學習是反應奇快、過目不忘,這騎射也是足於老十媲美,快捷精準。
他偶爾也會向我這邊,深深一瞥,我總是儘量避開,要不就朝他笑笑,總覺得他沒以前開朗了。剛認識的時候,覺得他和十三像雙胞胎,年齡相仿、身形相似,還一般的開朗熱情。時間久了,才看出區別,如果說老十三柔和的像春天的暖風,那麼十四就是初秋的熱烈風暴,比春風更火辣,但總讓人想著,冬天要來了。
我就這麼遠遠看著他們,像一個旁觀者,游離在宮廷與自我、夢幻與現實之間……
好容易熬到放學,我和老十、十三、十四,還有他們貼身的小太監們,浩浩蕩蕩往慈寧宮趕。到了宮畔,遠遠聽見有人在牆角里說話,好像還挺熱烈。我們童心一起,相視一笑,摒著氣息,輕輕沿牆根靠近。
「你說,她手段真不簡單啊……」不等說完,另一個就憤憤不平的接上了口:「可不是,仗著有三分姿色,小狐媚子!我呸!」
原來是幾個宮女、嬤嬤在嚼舌根。又不知道誰要耳朵熱了。「聽說她在阿哥們面前,都不穿衣服的!把幾個阿哥都迷的整天圍著她轉,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是誰這麼放蕩啊?
「嘿嘿!「一聲冷笑,「這小妖精,……誰讓人家救了太后,有……」
我一個踉蹌,十三伸手扶住我,我甩開老十三的手,全身發抖,心裡像有千條毒蟲在撕咬,我原來聲名狼藉到了這種程度。
老十已經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喝道:「不要命的狗奴才,快來人啊,給我拉出去打!打死為止。」一揮手,一個宮女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老十三的貼身小太監小德子應聲欲去,被老十三阻了下來。
幾個宮女「撲通」跪在地上,搗蒜頭般的磕頭求饒,拼命打自己臉刮子,老十兀自圍著這幾個宮女罵:「反了,反了,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這兒編排主子!小德子,你還在那杵著幹什麼,是不是……」鬧成一片。
「夠了!」十四喝住他們,「你們是哪個宮的?叫什麼名字?」一陣安靜,幾個宮女都抖抖索索的回了話。
「爺記下了,從今個起,不許你們再胡說八道一個字!」老十四看了看我,頓了頓,「還有,今兒的事,要是以後爺聽到一個字,爺就要了你們的命。爺,說、到、做、到——!」老十四最後一字一頓,威嚴十足。幾個宮女,連聲應下,掌嘴聲「噼啪」不絕。
「快滾!」幾個宮女連滾帶跑,一路踉蹌,四散而去。
「老十四!就這麼便宜他們?」老十暴跳如雷。
十四臉色鐵青,皺了皺眉,竟有幾分像四爺,拋了一句:「你想把她推倒風口浪尖,那你就去打!」說完徑自轉身,往慈寧宮裡走去。老十臉色盛怒,卻也沒再說一個字,陪在我身邊,還想說什麼,但終也沒開口。大家的臉色都不好。
我默默走在十四後面,腦子裡卻只回旋著剛剛老十三的話,無比的勇氣和力量在心頭湧起。
剛剛老十三湊在我耳邊,很輕卻又很堅定地說:「四爺和我都會幫你。放寬心!」
不遠處,太后和一幫宮女嬤嬤正踏出房門。我不由加快了腳步。
「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金安!」十四神清氣爽,彷彿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
「剛剛外面吵什麼?老十,怎麼臉色不好?」太后問。
不等老十開口,老十四就笑著,輕描淡寫的搶先答道:「回太后,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一個宮女撞了下十哥,十哥就惱了。呵呵……」要不是剛剛親歷,我都要以為就這麼簡單。忽然想到,四爺那天也是。笑得好好的,但聽到腳步聲,瞬間變臉。皇宮裡的人,果然都有一套特殊的生存法則,說謊不打草稿,且及其流暢自然,變臉速度也趕得上光速。
「是嗎?」太后也放鬆了警惕隨口問。
「是啊,已經處理妥當了。呵呵,胤祥給太后請安,太后吉祥。」老十三原來也是此道中人,他扭頭對老十笑笑,「十哥,小事情,彆氣了,快給太后請安。」
老十略有不捨的離開我,走到太后跟前,神色也緩和過來:「給太后請安,太后吉祥。」
「嗯,你啊,怎麼這麼大了,還是毛毛躁躁的?」太后疼惜地嗔怪著,「以後可不許了……」
「咳咳」老十尷尬的咳了咳,「太后教訓的是,以後再也不敢了,求太后可千萬別告訴皇阿瑪,不然……」老十也進入了角色,還衝太后撒著嬌。
我側在一個小太監身後,隨著那些小太監一起請了安。
「葉子也來了。」太后還是注意到了我,「快過來,我瞧瞧。」
我緩步上前,十三擋在我前面說:「太后,我們進屋慢慢說話,您都站半天了,別累著身子。」
「是啊,是啊。」老十也嚷著,「太后,我們進屋吧!」
「呵呵,你們是越來越懂事孝順了,總算沒白疼了你們。」太后笑晏晏地被老十扶著轉身。暗自嘆了口氣,總算過了一關,可以回屋了。哪知太后走到門檻,突然回頭:「葉子,你也進來吧!」
十三他們的一番插科打諢,算是白費了。
「奴婢遵命。」我吸了口氣,咧開嘴角脆生生地應道,十四會意地朝我一笑。就衝著他們的這份維護之情,我無論如何也要挺過去,不能再讓他們為難了。
廳裡坐下,我站在太后的一側,「葉子,好些了麼?」太后關切地問。
「謝太后關心,奴婢已經沒有大礙了。」我規規矩矩的低著頭回答。
太后笑著說:「那就好,昨兒聽胤祥說,你在尚書房走動的不錯,那什麼算術還好得很?」
「十三爺謬讚了,奴婢那裡敢當。」
「她的算術真是好得很,有的師傅不會的,她都懂。還教我們呢!」老十驕傲地為我宣傳著。我掃了一眼老十,做人要低調。
「那就好……」太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一驚,「以後好好提點著阿哥!」
我恭恭敬敬的跪到太后面前,「太后,奴婢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奴婢想,以後就不過去了,在這邊盡心盡力伺候您。」這話,我已經想了幾天了,我老這麼惦著四爺也不是個事,且不提他對我有沒有心,我是秋後就要走人的,那又何必再庸人自擾,剛剛又聽到那些惡毒的流言,更堅定了我的決心。
話音剛落,看到老十他們都臉色一變。
「你素來乖巧,能這麼說足見你還想著我,」太后又看了我一眼,彷彿很欣慰,又蘊涵著一種洞察世事的睿智,似乎她已經瞭然了一切,「我這邊也不缺人,皇上允了去尚書房,最難得你又有這樣的天分,你的為人,我信得過。聽說你去了,他們學習都刻苦了,難得你和他們這麼親厚,幫我好好督促著阿哥們,也就是對我的孝心了。」
「可奴婢……」我還想推託,但老十打斷了我。
「葉子,你就別推託啦!」老十撿了個寶似的偷笑起來,衝我作著鬼臉。
「你啊,老這麼沒規矩。」太后淺笑著嗔怪老十,已經不容我再開口拒絕。
「奴婢謹記太后教誨!」眼角掃到十四,他似乎若有所思,不知在盤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