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章

在你眉梢點花燈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他看著雲浠,忽然道:「留樣東西給我吧。」

雲浠點頭:「好,三公子要什麼?」

程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髮髻裡插著的銅簪上。

簪身古樸清雅,簪頭鏤刻著一隻飛鳥,式樣很別緻,男女皆可佩戴。

「你這簪子,用很久了嗎?」

雲浠道:「很久了,我及笄前就開始用了。」

「把它給我吧。」

「好。」雲浠應道,隨即把簪子拔|出,交到程昶手上。

幾縷長髮順勢從她馬尾中脫出,垂落在她鬢邊,為她本來明媚的五官平添三分溫柔。

程昶接了她的銅簪,笑了一下,說:「我不佔你便宜。」

言罷,取下頭上的玉簪,青絲如瀑,隨著簪子拔|出,一下傾瀉下來,絲緞般披在他的肩頭,稱著他山河作的眉眼,如月上天人。

他微傾身,把玉簪插|入她的髮髻中:「我的給你。」

然後他看著她,似覺得這玉簪稱她,又笑了一下,從袖囊裡取出一物,遞給雲浠:「還有這個。」

是他曾在白雲寺觀音殿裡為她求的平安符。

雲浠不知道,這個平安符對程昶而言有多重要,這是兩個世界,唯一曾隨他往,隨他歸的事物。

是他存於這個顛倒時空裡唯一的信物。

他只是說:「它很靈,跟著你去嶺南,一定會保你平安。」

街巷裡響起梆子聲,二更了。

程昶對雲浠道:「回吧。」

雲浠點點頭,握著平安符,轉身走了一段,腳步一頓,忽又迴轉身,快步走回來。

「怎麼了?」程昶問她。

雲浠斂眸默立了一會兒,抬頭望入他的眼,說:「我捨不得三公子。」

他的臉色不好,十分蒼白,她早就注意到了,她不知道她這一去多久才能回來,她也希望他可以平安。

程昶也看著她,她眼裡清透的光一點一點映在他眼中,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前一帶,俯下身去。

唇上細而軟,如同早春初綻的花瓣,他沒有貪戀太久,也沒有深入。

他很剋制,她與他畢竟不是一個時空的人,他想按照她這裡的方式尊重她。

可她的身子仍是一下就僵了,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但是一點拒絕之意都沒有,還磕磕絆絆地學著要迎合。

程昶覺得好笑,微微鬆開她。

他的鼻尖只離她半寸不到,就這麼俯眼看去,她眸中的慌亂與無措一覽無遺,可是即便這樣,她竟一點不退,定定地回望他。

「你這樣,」程昶笑著道,「還讓不讓人好好追了?」

「三公子不追了嗎?」雲浠想了想,認真地道,「三公子如果不願意追了,那就換我來。」

「追。」程昶揚眉一笑,「我這個人,其實有點自私。我打算追你追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會忘了我。」

雲浠一愣:「三公子會不在嗎?」

程昶安靜地看著她,片刻,搖了搖頭:「不會。」他道,「我等你回來呢。」

然後他退開一步,催她:「好了,太晚了,快回去吧。」

雲浠回到侯府,趙五竟沒在府門口守著,方芙蘭正在前院,一臉憂色地來回徘徊。

「阿嫂?」雲浠喚了一聲。

方芙蘭看到她,疾步迎上來,責備道:「你上哪兒去了?這都什麼時辰了才回來。」

她該二更就出發去兵營的,是回來得晚了。

雲浠赧然道:「我去跟一個朋友道別,所以耽擱了一會兒。」

方芙蘭有點訝異,阿汀從來不是個不守時的人。

她的目光落到雲浠髮髻間,成色極好的玉簪上,旋即明白過來,伸手幫她把垂落鬢邊的發挽入馬尾中,重新為她簪了發,問:「此去嶺南,這簪子你可要隨身帶著?」

雲浠低低「嗯」了聲。

方芙蘭頷首,溫聲道:「秦叔來了,正在正堂裡等著你,我去為你找個軟匣。」

秦叔即秦忠,曾經是雲舒廣麾下天字部的統兵大人,與阿久是父女,性格又直又躁,四年前塔格草原一役,他受了重傷,連腿也跛了,而今傷病雖愈,卻落下一身舊疾,再上沙場是不行了。回京後去樞密院述職,聽說還是裴闌幫他安排了個閒差。

雲浠三兩步到了正院,還沒入堂內,便聽秦忠在裡頭訓斥阿久:「你一直這麼毛毛躁躁的,叫我怎麼放得下心?就說之前今上的詔令傳到塞北,你們仨一起啟程,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保護他們,保護他們,你倒好,幾回衝到最前頭,到了金陵也四處瞎跑,怕不是這回去了嶺南,你也只顧著殺敵,不管大小姐安危!」

阿久蹲在椅子上,十分不忿,噘著嘴道:「他們倆本事比我高到哪裡去了,哪用得著我保護?老忠頭你也別小看阿汀,她如今功夫好著呢,能跟我打平手。」

「我讓你保護他們,是因為他們沒你有本事嗎?是因為——」

秦忠話沒說完,餘光瞧見雲浠邁步進了正堂,頃刻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