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辯——你明明知道我無論如何也恢復不了的,以後我就是一個人見人笑的瘸子,你王雅楠是在調戲我嗎?」
「沒有——我不會嘲笑你的,永遠都不會,無論你是否健康,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都是獨一無二的!」
「然後呢?在你違心地說出這些冠冕堂皇的誓言之後呢?」單威再次冷哼一聲。
「如果你絕望得無法活下去,我會隨你而去,一定會——」王雅楠說這話時,眼睛靜靜地凝注著單威充滿血絲的雙眸,先前怯懦的神情已完全消失,代之以堅定自信的光芒——?單威皺眉,倒抽了一口冷氣,嘴巴張了又合,最後唇瓣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怒視的眼眸似乎在緩緩地放柔,好大一會兒,才用力地點著頭,嘲諷地一笑:「我該相信你嗎?」
一個在車禍後不顧自己的感受而絕然離去的女人,現在居然跑過來口口聲聲說要為自己而死,多麼諷刺的舉動啊!
「我發誓你就會相信嗎?」
「好——夠壯烈!」單威勾起唇角,雙手合在一起,「啪啪——」地拍著倒彩,「我該為我的烈女拍手喝彩——看來你已經為我們以後的重生做足了準備!」
「你能瞭解就好,單威——」王雅楠因為單威放緩的語氣而暗自鬆了口氣,也許讓他重新振作起來應該不會那麼難,「以後我和你一起努力,我會一直地陪著你,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你都有我——」
「真高興你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的你,那麼地自信——」單威忽然感慨一聲,身體重重地靠在床頭,重新閉上眼睛,聲音低沉暗啞:「那麼你現在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他好恨自己現在躺在床上的樣子,左腿被高高地懸吊著,一動也不能動;而她卻居高臨下地杵立在自己的眼前,她以為自己是個天使嗎?是來拯救他這個即將赴死的廢人的嗎?
王雅楠依言坐到他的床邊,以後這就是自己經常要做的,要學會主動靠近他,不讓他感到孤單!
看著他微閉著的雙眸,滿臉青茬茬的胡茬,等一下要先替他剃掉鬍鬚,王雅楠這樣想著,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然而就在她即將接觸到他那張緊繃著的臉龐時,就見他突然睜開眼睛——?感覺到她的接近,單威倏然睜開眼睛,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指,一把攫住她尖尖的下頜,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傻女人,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嗎?」
王雅楠的心臟在突突地直跳,突來的痛楚讓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眼眶裡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汪閃動著的淚花,她用力眨著眼睛,努力地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單威?」她仰著楚楚可憐的小臉,悽然地望著他——?「裝傻?還是裝可憐?」
在看到她滿眼的淚花時,單威那顆冰冷的心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的震動,但他很快拂去那抹不應該有的情緒,反而加大了手指的力道,「那麼我告訴你,你這個瘋女人,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嗎?我早就知道你懷孕的事,所以才天天跟在你身後,唯恐你一個不小心出什麼閃失,而你——」
單威甩了甩頭,憤恨得說不下去了,只是狠狠地瞪視著眼前的王雅楠——?他果然是因為孩子才主動接近自己的,王雅楠心底泛起更大的痛楚,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底的那道哀傷,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而且是一發地不可收拾,鹹鹹的淚水不停地流到她的唇角,滴落到他緊捏著自己下頜的手指上……「該死——」單威閉眼咒罵了一聲,「你想利用女人的眼淚來打動我嗎?那麼你可是大錯特錯了,我會更恨你,知道嗎?我會更恨你,你最好給我離得遠遠地,永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單威咬牙切齒地說完,手臂一個用力,狠狠地推了王雅楠一把,毫無準備的王雅楠一個措手不及,猛然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啊——」王雅楠忍不住低呼一聲,難堪地低下頭,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刻意忽略她臉上的痛楚,單威背過臉去,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緊緊地閉上了眼眸——?這下她該死心了吧!這樣的難堪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承受得了的!
一直陪著他直到恢復健康?他哪裡還有健康而言,一輩子都會揹負著左腿殘疾的包袱,他怎麼可能讓她陪他一輩子?不——絕不可能!
所以,他只有對她冷漠、殘忍!他知道她失去孩子後自己也很痛苦,而且她尚處於流產後的身體虛弱之中,但他只能選擇冷漠,為了她以後的幸福,他不能心軟!
房間裡一片寂靜,久久地沒有任何的聲音,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她現在終於心灰意冷了吧!這樣最好——因為這就是自己所希望的!
一直緊繃著的身體逐漸放鬆,卻不願意睜開眼睛,就讓自己一個人孤苦地生活在黑暗之中吧——?王雅楠怔怔地坐在地上,好大一會兒,才終於反應過來,『揉』『揉』跌痛的膝蓋骨,手扶著床沿,緩緩地爬起身來,因為流產後的身體還很虛軟,所以她的這些動作看起來又笨拙又緩慢!還好——他一直閉著眼睛背對著自己,還不至於發現自己滑稽可笑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