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捷煞白了一張小臉,冷汗已從背脊涔涔滲出,粘溼了她的衣服、她的髮梢,一陣極度的暈眩感襲來,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地模糊,用僅存的意識努力梗住喉頭,以防胃內的極度翻騰而嘔吐……?前方兩道閃亮的車燈呼嘯而過,只覺眼前一花,兩隻耳朵嗡嗡直響,她終於沒能忍得住,腹中一陣揪心地翻攪,胃中的穢物已隨湧而出,‘哇’的一聲直吐得天昏地暗,全身的冷汗沁沁而出,四肢冰冷、僵硬而又麻木……?「——」等憤怒中的雷雋意識到所發生的一切時,覃捷已癱軟在椅背,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迅速把車子停在路邊,替她鬆開安全帶,一把抱起昏睡中的覃捷,焦急地呼喚:「小捷……小捷!」
拿起水來喂進她的口中,卻又被她嘔了出來。雷雋無力地嘆了口氣,猛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控制不住驟然變化的情緒,而要讓覃捷遭受如此不必要的驚嚇。
大手愛憐地『揉』搓著她慘白冰冷的小臉,直到感覺上面有了微微的體溫,才按下自動按鈕把座位放平,小心地讓她平躺在後座,用『毛』毯緊擁著她顫抖的嬌軀,焦急地等待著她的平息……?不知時間過了有多久,覃捷終於平息下來,身體不再發冷,胃內也不再翻江倒海似的翻騰,她睜開雙眼四處搜尋著雷雋的身影。然而車內空空如也,哪裡還會有他的蹤影?她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情一下子又慌『亂』了起來,他不管她了嗎?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把自己扔在這荒郊野外!
「雋哥……雋哥!」她懷著一線希望慌張地呼喚著,強弱著因恐懼而產生的淚水。她不能哭,決不能!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小時候院長媽媽不止一次告誡過她這句話,有些時候哭是一個人最大的敵人!
她試著開啟車門,下了車,曠野中,一陣冷風吹來,讓她止不住一陣發抖,一種被丟棄的恐懼感讓她渾身更加的冰冷,從頭到腳,全身的皮膚打著寒慄,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臟跳動。她忽然發覺,一個人若想自由自在地活著,實在不如她想象中的那麼容易,她是真的害怕他就這樣地走掉了,無情地拋下她一個人在這空曠的山野。
她努力地讓自己的眼睛四下地張望,這裡是高速公路的一個交叉路口,車子剛巧停在一個拐角處,車子的前車燈與後尾燈一直在忽明忽暗地閃著,應該是提醒來往車輛注意,切勿靠近。四周空曠黑暗,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唯一能聽到的是狂吼的北風,她只覺渾身冷颼颼的,凜冽的北風直往骨子裡鑽。
她本能地以雙臂抱緊了自己的身子,卻仍舊止不住地一陣陣發抖,好冷啊!她剋制著自己否認被一個人孤伶伶地丟在這裡,努力地剋制自己的大腦不去胡思『亂』想,心中只有一種信念,她要找到雷雋,再也不願去想以前的種種恩怨,而現在他是她的唯一的依靠。
嘴唇早已不再紅潤,蒼白中透著青紫,僵硬的唇瓣蠕動了好幾下,終於發出顫抖的聲音:「雋……雋哥!」
「我在這裡——」一道冷冷道聲音從車身的另一邊傳過來,直起欣長的身軀,他終於還是忍不住答應了她的呼喚。
打一開始他就知道她在努力地找尋自己,她的慌『亂』;她的無助;她的恐懼;她被冷風吹得瑟縮著的身體……透過車窗玻璃,他都一一看在眼裡,痛在心底!煩躁地一下扔掉手中的菸蒂,默默地走向她。
就像大海中瀕臨死亡的人要拼命抓住那棵救命稻草般,她不顧一切地奔進他的懷抱,一雙冰冷柔弱的小手緊緊地抓住他背後的衣襟,隱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傾瀉而出:「雋哥——不要丟下我,求你……不要再丟下我!」語聲哽咽,淚水沾溼了他胸前的襯衫……在那一刻,雷雋憤怒冷硬的內心幾乎被她融化了,以前的他向來不為任何女人的淚水而心動,每次與女人分手時,當她們試圖用眼淚來打動他時,他都會報之以嗤之以鼻的嘲笑,無情地甩手離去。然而此刻面對眼前的女人,他卻無法漠視她眼中洶湧而至的淚水,任她趴在自己胸前氾濫她『潮』水般的眼淚……終於把最後把一把鼻涕抹在他的襯衫上,覃捷仍是斷斷續續地抽噎著,抬起發紅的眼睛,可憐兮兮地地看著雷雋——「哭夠啦?」極力忍耐著自己想伸手撫觸她臉頰的渴望,雷雋緊緊攥緊拳頭冷冷地把臉扭至一邊,儘量不去看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似的小臉。
「嗯——」她乖乖地像個溫順的羔羊般,就怕她一個不高興真的把自己扔在這荒郊野外,到時可真的是哭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眼前的傢伙雖然無情,但他至少會和自己說說話。
「去車裡,我有話要問你——」感覺到她緊偎著自己胸膛的嬌軀在微微顫抖,明白若再在這裡多呆一刻,難保她下一刻會冷得直暈過去。
該死——她那樣欺騙自己,他又何必這麼心軟,居然還擔心她會生病!
覃捷乖乖地鑽進車內,不過她倒是很識趣地坐到自己剛躺過的後座,在沒有弄清楚他為什麼發這麼大的脾氣之前,還是離他遠遠的好,他看起來很不友善耶,雖然她也知道以前他對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可這次看起來很不一樣!
「我問你,那一百萬你是不是捐給了育幼院?」在前排坐定後,雷雋直接切入正題。
「你怎麼知道?」她瞪大了眼睛——「別管我是這麼知道的,你只管回答是或者不是!」他一臉的不耐,隱忍到現在,如果不快點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只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是——」覃捷低垂著頭,怯怯地翕動著嘴唇,不敢看向他的眼睛:「不過我現在還沒錢還你!」
雷雋幽幽的黑眸倏地眯起,冷冷地嗤笑一聲:「你以後也不會有錢還我!你心裡明明很清楚,所以就以公司的名義捐給育幼院,你看起來可是一點都不笨哪!」
嘎——被識破啦!自己心裡怎麼想的,他怎麼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不由得抬眼瞧了他一眼,卻又被他那雙詭秘的眼神所震懾而迅速斂下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