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前路

原來那姜家兩口子,得了一大筆銀錢,把個冒牌的女兒送去,頭幾天還沒從發財的喜悅中清醒過來,等醒過味來,越想越害怕,姜三妮那丫頭,說好聽點是直腸子,說難聽點是二楞子,萬一這要是到了那貴人的地方,說話做事啥的漏了底兒,到時候那貴人再派人來找自己夫妻倆算帳,要碾死自己這小老百姓那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兒,得,還是趁著得了這一注財,趕緊逃遠了吧。

於是姜家夫妻收拾了值錢的東西,帶著寶貝兒子,去投奔遠在鄰縣的表親去了。

姜有財來不了,雲老太太也沒辦法給姜纓證明姜纓的身世,不過雲老太太倒是篤定的很,淡淡地對著姜纓道,「三丫頭莫懷疑了,我保國公府是什麼樣的門第,總不會沒有把握就亂認小姐的,我雲家的血脈也絕不能流落在外。」

這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說起來的話卻是綿裡藏針。

姜纓心裡冷笑,面上露出委屈,「老夫人莫怪二妮多心,我自小鄉下長大,天生天養,性子粗野慣了,做夢也沒想過能飛上枝頭變鳳凰。雖然您說我的身世錯不了,可您府上身份太高,我怕,…我怕說不定哪天您家的哪個僕婦又招出什麼話來,說我又不是您家小姐,那到時我可該怎麼辦才好?」

雲老夫人失笑道,「三丫頭放心,就算日後有什麼變化,只要有我這老婆子在一天,就護著你一天,祖母就給你這保證,這下你放心了吧?」

姜纓想了想,又道,「多謝老夫人的保證。但是二妮還有一件擔心之事。」

這丫頭恁般多事,雲老夫人嘴角抽了抽,儘量保持和藹。

「還有什麼擔心的,都說了吧。」

她那些孫女裡頭,別說庶女雲柳,就是雲桑也不敢這般跟自己談條件。這姜二妮倒是頭一份兒!

「老夫人也知道二妮出身鄉野,無人教養,行事難免上不得檯面,說話也是村裡村氣,跟府上的小姐們自然是不能比。若是將來現身人前,二妮怕是要給公府裡丟了臉面。」

說完姜咧嘴一笑,露出了上下兩排牙。那模樣要多傻有多傻。

姜纓壞心眼的想,這雲家著急著想多個庶女,無非是拿去當聯姻的工具,若是這工具的品質太差,看雲家好意思拿去丟人現眼麼?

反正姜纓自己是不介意表現一番的。

雲老夫人瞧著就是一愣。面色有些發沉。

目光微閃,略頓了頓,自邊上茶案上取了茶杯來,斯條慢理地呷了一口,才道,「祖母知道三丫頭自小就受苦了。禮儀教養上頭差了些也是情有可原,日後當然會請了教養嬤嬤來進行教習,定然能將三丫頭教成名門淑女的。」

姜纓嘿嘿一笑。道,「我還當我這輩子都是個端茶倒水的丫頭呢,沒想到還能當名門淑女啊。呵呵,老夫人都這麼保證了,那我就不怕當這三小姐了。」說著便東張西望。衝著屋裡頭多寶格上放著的各色玩器瞅個不停,眼現驚歎。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雲老夫人宅鬥經驗豐富,雖也能猜到姜纓這番舉動,多半是故意的,但一想到這舉止大咧咧的丫頭,日後就要成為雲府裡的小姐,心裡就略有些發虛。

然而箭在弦上,不能不發。就算是有什麼不妥,也只能忍了。

才不過說了這幾句話,雲老夫人就覺得頭有疼了,這新認下的三丫頭,著實是不怎麼討喜啊。

雲老夫人就讓先前的那位羅嬤嬤領著她去看看新收拾的院子,順便挑伺候的下人。

姜纓跟著羅嬤嬤去了自己即將要住的新院子,這回姜纓倒是活絡了許多,呵呵傻笑著,看著什麼都稀奇,時不時地還要拉著羅嬤嬤問東問西。

等一排丫頭婆子進來讓姜纓挑的時候,那場面更是讓羅嬤嬤無語。

「咦?這丫頭怎麼長得比我還漂亮,這要是選了她在我身邊,人家瞧著都看不出哪個是丫頭哪個是主子了,不行不行。」

被點評了的桃花眼丫頭面色一黑,呸!當誰樂意來伺候這村姑出身的小姐似的。

「哎呀,這位大娘會做點心,好好,留下吧,點心可是本小姐最吃的,日後多做拿手的來,可不能比黃家巷子裡那家做的綠豆糕差哦,不然還不如省下你那份月錢去鋪子裡頭買呢。」

被選中的媳婦心裡就涼了半截,這位小姐是精明啊還是小氣啊?怎麼感覺有些前途黯淡的樣子?

姜纓大呼小叫,挑挑撿撿的,最後總算留了十個人,這十人裡頭有六個丫頭,居然都是其貌不揚,身材矮銼的,婆子們也一看都是老實巴交傻不愣登的,只有一個強些,還是因為會做點心才留下的。

羅嬤嬤看這光景,心裡頓時升起了危機意識,老夫人不會把自己直接指派給這不著調的三小姐吧?

姜纓那邊一安頓好,羅嬤嬤就趕緊回去稟報,把姜纓那番表現略添了些枝葉說了。

雲老夫人按了按額角,道,「過些日子,教養嬤嬤應該就能到府裡了。」

信已經寄出,希望自己那個大兒媳這回辦事能利索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