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珍重

雲老夫人的大名,姜纓還是個九歲小丫頭時就已經如雷貫耳了。

她是趙府裡最為顯赫的一門親戚,是保國公府裡宅鬥最終勝利者,她的兒子承了保國公的爵位,她的女兒是當年京城的第一美人兒。

趙府裡的老太太每年總會帶著她最喜歡的孫輩去雲府裡拜訪這位老夫人,回來時總能得到令人豔羨的賞賜,比如當年那引發了馬奶孃被趕的七寶玲瓏金球。

趙老太太總是喜歡帶了趙希或是趙影去,這讓趙夢這個庶出二小姐在背地裡恨得不知扯壞了多少條帕子,詛咒了多少小人。

雲老夫人也曾經到過趙府,只不過姜纓身為一個小丫頭,平常多在小趙希的書房,沒有多少能見到這位高貴的老夫人機會。

想到這裡,姜纓忽然心中一動。

她這才回想起趙希的態度,說起來,趙希每回來雲府,從來沒有讓自己跟著過,這可和他在趙府裡的表現截然相反,莫非這小傢伙,也知道些什麼?

姜纓正思量著,忽然覺得手腕上一涼,卻是雲老夫人從自己手上褪下個碧綠水潤的玉鐲子,親手給姜纓戴在左手上。

「三丫頭,這些年你在外頭,也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好容易家來,祖母定然會護你疼你的。」

說著打量著姜纓戴了鐲子的手腕,「好孩子,我已經叫人去收拾你住的院子了,就挨著祖母,院子裡的伺候的丫頭一會叫進來,隨你挑…你還有個二姐,叫雲柳…一會兒也一道見見…」

雲老夫人見自己這支頂級的玉鐲子到了姜纓手裡,這小丫頭居然也沒什麼反應,不知是沒見識呢還是真不稀罕?

總之。姜纓這模樣,可是跟雲老夫人料想的要差得太多了。

手上給套玉鐲子,還有許諾獨立院子,自己挑選伺候的下人什麼的,若是換了個尋常小姑娘,面對這些該是受寵若驚了吧?姜纓聽著這些,心中卻是全無半點歡喜,總覺得這雲老夫人的舉動更像是在演戲。

「老夫人,我,我想去看看小少爺…」

姜纓垂下眼。帶了些怯意低聲道。

老太太演戲,自己也跟著演就是。

她當然不至於傻到揭穿這位有權有勢的老太太,畢竟。自己幾個可是都身陷雲府,就算有一個王醜姑也不可能單槍匹馬撈出這許多人來。

這丫頭,還是不肯叫一聲祖母!

而且還稱趙希為小少爺,這分明就是不認為自己是雲家的人。

雲老夫人臉色刷地一沉。

屋內一陣尷尬的寂靜,姜纓只管垂頭做認生的模樣。憋著就是不開口。

「哎,你這孩子,可是還不信我就是你祖母?」

雲老夫人無奈道,眸中蘊淚,拿了帕子輕輕按下眼角,哽聲道。「既然你這般不信,那就讓人去請了你養父母一家來,他們親口說的。你總該信了吧?」

姜纓其實很想翻個白眼,不管這姜二妮的真實身份如何,就算是個公主,她都完全沒有興趣回去認祖歸宗啊。

姜纓低著頭,算是預設了。

雲老夫人心頭鬱悶。這什麼熊孩子啊,自家這家世。多少門戶略低的,都夢想著能貼上來呢,怎麼要認這丫頭回來,還這般地不甘不願,還非要見了證據才肯信吶?

雲老夫人喚了下人進來,吩咐讓家將去姜村帶姜有財過來。

見姜纓還是心心念念著要去看趙希,不由得板了臉道,「三丫頭,從前你是趙家的丫頭,念著故主倒是情有可緣,但如今你身份不同了,算起來,你要叫他一聲表弟。男女七歲不同席,日後也要知道避嫌了。」

說著便喚了外頭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近前來,「羅嬤嬤,你陪著三小姐去瞧瞧趙表少爺。」

姜纓默然無語。

我去,要看趙希還得身邊跟著一雙眼睛,這感覺,還真不如在趙府當丫頭自由。

特別是趙家主子都上京後的這一年,姜纓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無拘無束,出入府中只要跟高嬤嬤和趙希說一聲就成。唉,當丫頭還有脫籍的一天,那給人當孫女呢?

姜纓情緒低落地跟著羅嬤嬤七拐八繞地走著,羅嬤嬤面上帶著微笑,態度十分恭敬,心裡卻在打量著這位半路冒出來的三小姐。

見姜纓對著著府裡那些精巧富麗的陳設佈置都視若無睹的模樣,羅嬤嬤心下暗自咋舌,聽說這三小姐是鄉下長大的,又在趙府裡當了幾年丫頭,怎麼倒是沒一點動容的樣子?要知道,就是那趙家嫡出大小姐趙影,當年頭一次來保國公府,也是東張西望,滿面驚歎的。

就不知道這位主兒是給驚傻了呢,還是真就這般天生深沉?

姜纓終於到了趙希暫時休息的客房,姜纓走進去的時候,兩邊正坐在趙希身邊的高嬤嬤和石榴都趕緊站了起來,石榴動了動嘴唇,正要說話,忽然想起小纓已經是保國公府的三小姐了,身份不同了,哪是自己這個小丫頭可以隨意搭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