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疑心

趙大夫人見勢不妙,忙在一邊道,「老太太,這先生教書,內府女眷卻是不宜插手。」

「呸!」趙老夫人正在氣頭上,劈面啐道「好賢惠的太太,你拿這話哄誰呢?當初暄兒開蒙時,也是這般三天就被打成這樣麼!若不是這姜丫頭忠厚,替了希兒的打,只怕我好好的孫子就要被打壞了!」

其實丁先生雖然心懷惡意,倒底不敢做得太過分,不至於存心要打殘小趙希,只是半路出來個姜纓,他想著這是個奴婢,自然是下足了力氣狠打,因此不到十下姜纓的手便瞧著可怖之極,正好讓老太太瞧了無法再淡定。畢竟老太太料想中先生打學生,也不過就是手上紅腫一些,哪能照死裡打啊!

「姜丫頭你這番忠心護主,做得好,只是做事衝動又該罰,兩相互抵,就不賞不罰了,同雲,回去把那清花露翻出兩瓶來,給了希兒,也給這丫頭一瓶。」

身後大丫頭同雲立即應了聲是。

滿院子的人聽了這話,便知姜纓這回其實無過還有功了,那清花露可是內造的治傷靈藥,用了不知多少珍貴藥材,真是拿銀子都買不著的,因雲家老太太與趙老太太是表親,這才得了幾瓶,姜二妮這個三等丫頭也能得此殊榮,跟方才被按著打板子的慘狀比起來,真是天差地遠了!

趙大夫人這回當著眾多下人,著實的被打了臉,面上一陣陣火辣辣的。

卻是猶做困獸之鬥,皺著眉向趙老夫人勸道,「老太太疼孫兒之心,媳婦曉得,只是這丫頭不罰,若日後在書房再有頂撞先生的事兒,惹得先生不願意教希兒可怎生是好?」

眼中說著便帶了淚,扯了帕子沾沾眼角,「老太太怪我罰希兒的丫頭,這也罷了,可是今兒先生跟趙忠說,教書時有丫頭干擾,教起來也不得清靜,話裡頭就有辭館的意思,還是我令趙忠好生慰留,丁先生這才願意留下。若是他知道…」

趙大夫人語氣微頓,瞥了眼趙希,又掃了姜纓一眼,「這人畢竟是老爺命人請回來當先生的,要知道老爺對讀書人,特別是有舉人功名的,可一向都是禮遇有加的。」

聽了這話,趙老夫人也有些犯遲疑了,是啊,這先生畢竟是兒子命人請回來的,若真是人家摞挑子了…

卻覺得一邊衣袖被懷中趙希輕輕拉了拉,趙希仰起頭,搖著祖母的衣袖,「奶奶,我不跟著這個先生學了可好?」

趙大夫人聽了簡直是心花怒放,哎唷一聲叫道,「希兒可莫要任性,這才拜師三五天就要打退堂鼓了,說出去可是丟咱們趙家的人,你父親若知道了,只怕更要氣著了呢。」

趙老夫人卻是臉色一冷,道,「希兒這是說的什麼話,我趙家的兒孫自然個個都要學文唸書的,不求你們將來中狀元做高官,怎麼也得有個功名在身,才能頂門立戶。」

趙希搖搖頭,細聲細氣道,「奶奶,希兒想念書,希兒想跟著教大哥哥的那位陸先生念。」

趙老夫人面色稍霽,「哦?希兒為何這般說?」

趙大夫人神色一僵,心道好一個小賤種,居然敢和我兒搶良師,誰不知道這位陸先生是老爺當年親自去請了好幾次才請回來的,這小賤種什麼身份,也敢痴心妄想?要不是趙老夫人在,大夫人恨不得一巴掌打醒這小賤種先。

趙希道,「我聽見陸先生教大哥哥在隔壁院裡唸書,唸的文章可好聽了,這個丁先生說話,有時希兒聽不懂,而且陸先生從不打罵哥哥。」

趙大夫人滿腹的毒汁無處可倒,終在一邊森森地說道,「希兒這可是說孩子話,都是一樣的先生,又不是說書的,有什麼好聽不好聽的,且你大哥哥早就開了蒙,如今都學到四經了,你小小孩子能聽出個什麼?你大哥哥唸書認真,自然先生就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