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我整理書包的時候,發現郭順兒給我的一百元錢夾在一個備課本里。這樣變成我欠他們35塊錢,想到艾雅就想到了上一次她借書時給我牛奶糖,為什麼這次不給糖?我舔一舔嘴巴里新填的蛀牙,不會是打算用多給的35塊錢當成感謝費吧,媽的,臭艾雅。和郭順兒好的人最後都變成壞蛋。
週一一大早我就跑到郭順兒的教室。
跑得太快了,還沒想好找艾雅還是找郭順兒,我已經站在了他們教室的門口。
我正猶豫著,剛才的問題突然自己變出了答案,「寧羽西,你來找我嗎?」穿一身素白衣褲的艾雅自己走到了我眼前,我往後跳了一步,使艾雅伸出來的手只能碰到空氣。艾雅的眼神黯下去,硬生生的收回一隻小手。
又不是女俠客,幹嘛穿得這麼帥?「我來還錢。」我假裝冷漠,把握在手裡的35塊錢塞到她手裡。
「我一直在生病,所以沒去找你。」艾雅緊緊的拉著我的手不鬆開。
「噢,我以為你要把剩下的錢當成感謝費。」我聳了聳肩膀,看起來可能不是很帥。
「不是的,不是的。」艾雅急切的嚷道,好象突然發現火險大叫「著火了,著火了。」那樣緊張。
「那好吧,我走了。」我對艾雅點頭,抽出被她拖住的手。
「寧羽西,」艾雅怯怯的喚我,我忍住不笑,回頭用冷冷的眼神看她,她慌亂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牛奶糖,有點討好的說,「這個才是感謝費。」
如果我能裝得不屑一顧就好了,我在心裡一邊嘆氣,一邊暗暗發誓,等我有錢的時候,我要睡在巧克力和牛奶糖做的床上。
「我不愛吃牛奶糖。」我看著牛奶糖挪不動腳,艾雅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煥發光彩。
「你真好。」她歡呼一聲,爭分奪秒,一口氣把所有的糖都塞到我的衣袋裡,奇怪她沒聽清我的話嗎?果然是好看的女生腦子笨,我開始慶幸早晨穿了一件大口袋的外套。
「你會害我長蟲牙。」我好象看見自己的嘴巴在變短,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嘴巴。
「都是我不好,」艾雅開始笑嘻嘻,又來拉我的手,「我以後能叫你小西嗎?」
「不能。」我惡狠狠的瞪她,艾雅看著我,嘴角笑出了兩朵甜美的花。
放學,我把包在紙袋裡的護膝放在蘇寅農的腳踏車座上,然後跑到單槓邊。
等了很久,還不見他出來,久站無聊,我象平時那樣把自己蝙蝠倒掛。
秋天是最美的季節,天空那麼高,那麼遠,那麼藍,小島似的白雲慢慢的漂移,重複的做著聚聚散散的遊戲。
每個人都會有第六感嗎?有時候我有,當我把視線移到車棚的方向,正好看見蘇寅農沿著教學樓前的小路急匆匆的走。
看到放在車座上的紙袋,他好象吃了一驚,「笨蛋,不是定時炸彈好不好,開啟紙袋,就不會吃驚啦。」我用意念對他說。
他聽話的開啟紙袋,幹嘛還要吃驚,幹嘛要抬頭往我這裡看,幹嘛要往操場這邊走?
我的四肢開始變得僵硬,眼看著蘇寅農在小路的盡頭轉彎,他的視線投進我的眼裡,彷彿微雨過後,從雲罅中投射出的陽光,虛弱中夾雜著一絲執著。
「噢_____」遠處的操場上傳來男生的嘶喊,一定是有人進球了。
我從單槓上跳下來,撿起扔在地上的書包,慌慌張張的,穿過秋日漸漸萎黃的篙草地,一路逃開。
也許是因為奔跑,一顆心咚咚咚的跳的厲害。
大概在操場後面的小樹林裡躲了半個小時,我偷偷的穿過小花園,繞道往學校的大門口走。
「小騷娘,鬼鬼祟祟的幹什麼?」我嚇得蹦起來,該死的混蛋,臭狗屎郭順兒。
我趕緊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小狗擋道。」說完徑直往前走。
郭順兒好象不介意我的不答不理,很有耐心的跟著我並排往前走,「喲,臉紅紅的,跟誰去跑瘋了?」他說得陰陽怪氣,我狠狠的挖他一眼,沒好氣的對他怪叫,「想找死換個地方。」
「哎,一出生,你媽就餵你辣椒麵嗎?」他嬉皮笑臉的來拉我的衣袖,我錯開一步,他趕緊輕輕一跳,回來和我並排站好。
我故計重施,對著他的左腳往下踏,他輕鬆的跳開,我追上一步,再用力往下跺,又被他躲開。
我被他氣得火大,瞪著他嘶嘶的抽氣,狠不得一把捉住他,切成幾塊。
他偏偏只站在離我一步之遠的地方,眯著桃花似的眼,嘻嘻的笑,一口珍珠似的小白牙亮晶晶。媽的,男生長成這樣,不如去做戲子,我一下子不知道是氣他長得好看,還是氣他纏著我不放。
「花痴啊?你。」見我站在原地發呆,郭順兒把一張臭臉湊過來,在我眼前晃啊晃,我趁機甩了他一巴掌,他躲閃不及,被我一掌切在脖子上,疼得跳腳。
「小騷娘,你夠狠。」他欺身過來好象要捉我,被我掄起書包打回去,扳回一局以後,我的心情開始變好。
早知道揍他可以轉換心情,他剛跳出來那會兒就應該動手。
我一面倒著走,一面掄著書包護住自己,不讓他有機會近身。他試了兩下,都不能避開我的書包,我開始得意的笑。
「媽的,」他黑著臉衝過來,硬捱了我一書包後搶走了它。「我又不想上你,用得著這麼狠嗎?」
「書包還我沒事兒。」
「要是我不還呢?」他拿著書包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叫我一聲哥,就給你。」
「想得美。」我接著往前走,就不信他敢不還我書包。
「生氣了?」
「......」我走。
「真生氣了?」
「......」我還是走。
「還在生氣?」
「......」我越走越快。
「生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