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兩手托腮,痴痴的望著窗外的景色,小王同志在旁邊揮舞著民兵的帽子,胖子毫無反應,半晌,才慢吞吞的說出一句「:揮舞帽子,俗不俗啊你。」
民兵小王立刻開動腦筋,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了獨一無二的絕招,把自己那一雙破破爛爛的臭布鞋脫了下來,繼續揮舞。
胖子瞬間變成了牛頭馬面,大吼「:小王同志!你是怎麼學習綱領的!鞋這麼臭了你還不刷!」
小王嘿嘿一笑,故做神秘的說「:你不知道,要不是它太臭,早被劉解放給偷走了。」
胖子哼了一聲,繼續觀看窗外景色,小王趴他肩上,「胖子,你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舊社會的東西。」胖子頭都沒轉,丟出來一句,小王莫名其妙,說:「咱們農場有啥舊社會的東西啊?就是有,也早砸了,上回那個討厭的李主任來咱農場鬧了一通,啥都沒了,連我私藏的半拉鐵皮煙盒都給沒收了。」
胖子推他「:去去去,別給我說你那破盒子的事,我現在正看人家天雷勾動地火,水與火之間的纏綿呢!」
小王一聽,嚇了一跳,大叫「:不是吧!光天化日之下的農墾場竟然有野鴛鴦!膽子也太大了!」然後,刷的一下把胖子擠到地上,自己一個人糊窗戶上,瞪大眼睛往外看,只見外面的雪地上,徐若飛正和韓淨堆雪人呢,好像是徐若飛剛剛說了什麼好玩的話,把韓淨逗的哈哈大笑。
小王一臉愕然的回過頭,看見一臉不爽的胖子,小王說「:難道這不是韓淨和徐若飛在堆雪人嗎?」
胖子斬鐵截釘的說「:錯!是兩個階級弟兄之間重溫一下少年兒童的遊戲!順便再增進增進感情。」
小王委屈的說「:那昨天我找你增進感情,你咋把我給罵了一頓?」
胖子面無表情的說「:我對男的沒興趣。」
小王也不高興了,嘟噥著「:我還對酷似豬的動物沒興趣呢……哎呀我的煙盒啊……」
接下來又是胖子在觀看徐若飛和韓淨同志上演的純情版愛情話劇,小王同志惦念著自己的煙盒。
到了吃飯時間,胖子和小王一同到食堂去,一進去,就發現大鍋旁邊趴伏著一個人,這個人怎麼看怎麼像劉解放,走過去一看,就是劉解放。
劉解放又是兩眼淚汪汪的,小王上去拍拍他「:咋啦?又剁蔥了?」
劉解放搖搖頭,傷心欲絕的說「:不是,我刮鬍子的那個刀片被李主任給沒收了。」
此話一齣,食堂裡的各位群情激動,紛紛附和劉解放,一個說「:就是!我的那盒裡面只有三根火柴的火柴盒都被沒收了!」還有一個說「:我媽給我寄的新鞋墊也被沒收了!」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罵那個李主任,她是村委會的造反派頭頭,人心眼壞不說,還總喜歡佔小便宜,農墾場的知青都快被她給害死了。
而最恐怖的是,李主任有個閨女,叫李翠娟,人長的馬馬虎虎,可天天覺得自己是賽西施,視農墾場的男知青為己物,視農墾場的女知青為大敵。
李主任早就看上了大好青年韓淨,想拉回去當女婿,偏偏這李翠娟相中了農墾場另一位大好青年,這位大好青年人長的斯文俊美,更是翩翩風度,溫文爾雅,學富五車,出口成章……
若問此兄是誰?徐若飛的親生哥哥楊中華是也!
李翠娟看上了楊中華也就是前幾天的事,當時,楊中華在診所裡熬中藥,守著爐子,香汗淋漓,氣喘微微,兩腮桃花,那唯一與徐若飛不太像的地方,便是充分遺傳自母親的櫻桃小口,此時也顯得特別勾人。
就在李翠娟偷看的如痴如醉的時候,楊中華醫生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摘掉了眼鏡,露出了那一雙美的賽過仙子的丹鳳眼,又由於自己近視,所以目光也是迷迷濛濛的……
李翠娟頓時決定,此生非楊中華不嫁!
……
啥叫飛來橫禍?
啥叫命運是坎坷的?
啥叫革命的路途是艱辛的?
請看李翠娟相中楊中華的案例。
沒過幾天,農墾場的知青都知道了李翠娟看上了楊醫生,都搖頭嘆息,楊醫生其實是個好人,人也俊美聰明,可他和李主任都是造反派,恐怕這門親事,還有可能成,真是可惜了啊!
劉解放一拳頭砸在桌子上,罵罵咧咧的說「:靠!那刀片她也拿!她一個寡婦拿刀片幹嘛!還竟然讓我以後拿菜刀去刮鬍子!」
小王皺皺眉,說「:是太過分了,我知道劉解放那刀,白給我我都不要。」
劉解放一聽,嗷的一聲,壯烈犧牲在大鍋邊……
胖子就喜歡瞎出主意,「要不?你讓楊中華給你要回來?」劉解放一聽,三秒鐘就復活了,屁顛屁顛的找楊中華去了。
晚上,寂靜的食堂裡,點著一盞微弱的小油燈。
一條長板凳的這頭坐著楊中華,那頭坐著李翠娟。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又同時把頭轉向另一邊。
……
李翠娟說「:楊醫生,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楊中華說「:翠娟姑娘,我想說什麼話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李翠娟說作嬌羞狀說「:中華,你別這樣,我哪兒知道你要說什麼呢?」
楊中華微笑著說「:翠娟姑娘,我知道你人心眼好,是個很善良的女孩。」
李翠娟扭扭捏捏的說「:還有呢?」
楊中華面不改色的說「:你長的也很漂亮啊。」
李翠娟說「:有多漂亮?」
楊中華說「:就像非洲的一種獨特的植物。」
李翠娟不太明白,但還是說「:你騙我吧?
楊中華說「:不,絕對不騙你。」
李翠娟大喜,剛想再說什麼,就聽見楊中華說「:我這個人啊,最喜歡收集刮鬍子的刀片,越舊越破的越喜歡,上次咱們知青隊伍裡有個小姑娘送我一個她爺爺用過的刀片,我永遠也忘不了她。」
李翠娟咬住嘴唇,不知道在想什麼,楊中華微笑著說「:翠娟姑娘,天晚了,你還是早點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