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全聽到爺爺這麼說,臉上的神情才稍稍放鬆下來,他之所以沒敢動那根鐵鏈,就是為了等爺爺來後再做定奪,生怕觸犯了王家村的禁忌。
我轉過頭說:「爺爺,會噴水的。」
剛要動手拉鐵鏈的幾個警察聽我這麼一說就停住了手裡動作,慌忙扔掉手中的鐵鏈,鐵鏈碰到井壁傳來的鋃鐺之聲讓他們身上不住地打著機靈。王家村如今已經是有名的鬼村,要不是出了人命,他們根本不會來這裡。
劉全聽到我的話,也是半信半疑地看向爺爺,臉上有些羞慚,這種事情他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光是老井旁邊的一棵樹就交代了二十八條人命,如今這口井裡又不知道什麼原因淹死了一個人,萬一拉出來個牛鬼蛇神的把他們也交代在這裡,那豈不是死得太冤了。
爺爺搖了搖頭,說:「警察干到這份上也真是能耐,拉個鏈子還能拉死人不成,要是能把閻王拖出來我就把他活吞嘍!」爺爺說著自己上去拾起鐵鏈,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劉全他們。「還不過來搭把手?」
劉全面色通紅,硬著頭皮走到爺爺身後握住鐵鏈,然後對旁邊幾個年輕的警察說:「還愣在那裡幹什麼,白吃飯不幹活啦?」
幾個警察見隊長也去上了,哪還敢跑,接過鐵鏈末端跟著爺爺的口號開始拉鐵鏈,那鐵鏈將井簷上的花崗岩石磨出一串串火花,鐵鏽嘩嘩地掉在地上。
鐵鏈大約被爺爺他們又拉上來十七八米的時候,井中忽然傳出了一股奇怪的嗚嗚聲,聽起來像是海風,也像是人的幽咽,並且聲音越來越響,讓人心神不安。
那井裡忽然汩汩黃湯冒出,眼中井簷流向井外,有一個警察嚇得撒手就向後跑。
爺爺說:「東西快上來了,別撒手!一起拉!」
幾人嚇得手腳發軟,全部遠遠地拖著鐵鏈站在後面,只有爺爺一人淌著黃湯來到井簷邊,只聽爺爺一聲大喝,將鐵鏈纏繞在自己兩臂,猛地向上一提,一個巨大的四四方方的東西衝出井口被爺爺甩到了旁邊的空地上。
那東西稜角分明,一頭寬一頭窄,待上面的黃湯落盡漏出真容之時,包括爺爺在內的所有人都嚇得臉色蒼白,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口棺材!
「井裡怎麼會有棺材哪,咱們王家村世世代代難倒就是在喝棺材水哪!」村頭的王老漢一面叫喚著,一面兩手撲打著大腿,活像一個潑婦。
這口棺材漆黑漆黑,棺木下方蘸著黃泥,此時棺材裡還汩汩有水流出,隱約可以聞到一股腥味兒。
棺材上還纏著鐵鏈,纏得很有規律,像是怕棺材裡有什麼東西出來一樣,一群人嚇得不敢動,全都看向爺爺。
爺爺端著他的大煙杆子,小小地呷了兩口,他的額頭上出現一層細密的汗珠,我很少見到爺爺這麼緊張過。
爺爺深吁了一口氣說:「都退後。」
「王書記,你真要開這口棺材哪?」趕來的村長說道。「咱們王家村最有名的是那棵梧桐樹,可是真正讓人害怕的卻是這口井,其實這口井的秘密不是沒人知道,而是知道的都死了,咱們村是從秦始皇時期就逃難過來的,多少年了都相安無事,但是明朝時候被一個姓姚的大官兒來滅過族,招來族禍的原因就是這口井!其他我也就不知道了。」
爺爺說:「這麼說來,這口棺材就更得開啟了,咱們村現在因為這口井弄得人心惶惶的,井水怕是沒人敢喝了,自來水又通不上,搬不起家的難道乾等死?」
爺爺說著就將他披在身上的大衣脫下來,然後接過一人手中遞來的斧子,猛地劈向棺材!
爺爺本就力氣大,此時更是卯足了勁兒狠劈下來,棺材上的手腕兒粗的鐵鏈應聲而斷!
爺爺將鐵鏈從棺材上扒拉下來,然後看了看棺材的四個角,他猛地拍向其中一角然後再倏然抬起,棺材發出轟隆一聲巨響,而爺爺的手中就多了一顆黑色的長釘!
爺爺這一手王家村的人沒看出什麼門道,只是單純以為爺爺力氣大,加之以前又當過土匪,自然是有兩下子,可是站在對面人群裡的一個人卻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鬼一樣。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充滿驚悚,卻絕不是因為懼怕那口棺材!這個人我不認識,但是我卻知道他是那群圍在王家村找什麼東西的外來人之一。
爺爺將棺材的四角長釘都拔除後,猛然提起斧頭,以斧頭背面砸向棺蓋一側,棺蓋掉落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音,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隨之撲面而來,圍觀的人紛紛後退,有的人則跑到遠處嘔吐起來。
忽然,棺材裡發出了吱吱的聲響,就像是門被推開的聲音,棺材四面的擋板倏然展開,一灘綠色的液體順著棺材板流下來,圍觀的人群發出驚恐地大叫,有的人倉皇而逃,因為在棺材正中,正趴著一隻怪物。
那怪物雖然閉著眼睛卻栩栩如生像是睡著一般,它渾身青黑色,四蹄健壯有力,背上鋪著一層鱗片,頭上兩隻角筆直而鋒利,此時它的身上正包裹著一層綠色黏液,而我卻嚇得噔噔磴地後退,因為這怪物跟大傻家的黃牛生的怪物一模一樣,只是身體大了幾倍而已。
忽然,這隻怪物的前爪動了一下,雖然是極其微小的動作,可是不少人的目光卻還是捕捉到了。
「這東西是活的!」不知道是誰忽然喊了一聲,人群被嚇得一鬨而散,哪怕是有爺爺在場他們也不敢再做停留了,當初一個死了的鳳屍都弄死了二十八個人,這東西被關在井裡不知道多少年,肯定也是有靈性的東西,若是發起怒來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爺爺哼了一聲,一斧子劈向怪物,而這時候怪物卻忽然睜開了眼睛,它硬生生抓住了爺爺手中的斧頭,面目猙獰地吼了一聲,與此同時它的頭顱處竟然發出血肉撕裂的聲音,像是要睜開第三隻眼一樣,爺爺也大驚失色,想要撒手逃跑,可是噗地一聲,那怪物的頭顱應聲而落,骨碌碌地滾落到地上。
大夥遠遠看去,正看見大傻手裡同樣拿著一把斧頭,立在爺爺的對面,他盯著脖子還在冒血的怪物說:「還俺的牛!」
再看那怪物被砍落的頭顱,就像是氣球漏氣一樣,迅速地乾癟下去,像一隻死了多年的狗的頭。
第013章井裡到底有什麼
那天晚上,真就如爺爺所說的那樣,黃牛又來到了我家院子裡,它依舊是一聲不響地伏在地上,我知道它是要我騎在他的背上,我摸了摸它的頭,什麼也沒說。
黃牛馱著我來到老井那裡,老井上方被人支了木架,上面有一盞不算很亮的燈,燈下有四個人,正是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那夥人。這一次,黃牛馱著我離他們很近,就站在他們旁邊,可這些人卻對我們視若無睹,好像我們根本就不存在。
我不知道黃牛跟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可是想到白天被打死的那隻怪物跟之前他生的那隻怪物長得一樣,我就有些不寒而慄。
大傻家離村頭這口井少說也有二三百米,為什麼他們家的牛會跟這井裡的東西扯上關係?
更讓我感到困惑的是,為什麼黃牛會把我馱過來,我又跟這件邪門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當家的,你真要下去?老三他都」先前被喚作老二的人說道。
「老三的事情就不說了,幹我們這行的死了也不能去認屍,但是老三的死必須要查明原因,我可不相信老三會被一口棺材給嚇死!」說話的人正是帶著黑框眼鏡的青年。
「可是當家的,老三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有那棺材裡的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老五問道。
青年說:「老三怎麼死的我暫時也沒頭緒,但是可以肯定不是被棺材嚇死的,至於那口棺材裡的東西是什麼,猜得不錯的話,很可能是一種叫做犼的古生物。」
「犼?聽都沒聽過哪!」老二皺著眉頭說道。
「犼是《山海經》裡面記載的一種邪獸,他和傳聞中的麒麟、貔貅之類的神獸不同,其雕像只能用來鎮陰宅,但若是有人能抓到一隻活的,用處可就不一樣了,不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青年想到了曾經在《山海經》裡的看到的一篇記載。
「可那隻的確是活的哪!它被關在棺材裡面那麼久為什麼都沒有死?!」老二追問道。
青年說:「龍生九子的說法你們一定聽過吧,那九子分別是贔屓、鴟吻、蒲牢、狴犴、饕餮、睚眥、狻猊、椒圖、囚牛,唯獨沒有犼,所以生性兇殘的犼心生怨恨,專以小龍為食,成年的犼開了天眼更是兇殘,即便是遇到真龍都能一搏。」
「這說得也太誇張了,這麼點東西恐怕連蟒蛇都打不過吧,要是能吃龍,也不會給那老頭和傻子砍死了。」老五不以為然地說道。
青年搖了搖頭說:「這王家村我們都已經來了半年,發現了很多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實際上最讓我好奇的還是那個被稱為王書記的人,這老頭絕對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人人都說他是練家子,以前在山東當過土匪,但土匪可沒有肉掌開棺釘的絕活,更不會不怕棺材裡的屍酸,就算盜墓賊的祖師爺出來了也沒他這能耐,箇中蹊蹺,太難捉摸,他甘心在這麼個山窮水盡的地方蹲幾十年,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帶著你們出來發財,不能總讓你們隻身犯險,這一次我非要看看井裡面的到底是何方神聖,還有,我下去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你們就離開這裡吧,這村子太邪門,恐怕我們要找的東西根本不在這裡,是有人故意放訊息引我們來的,那個王書記有古怪,後山那個老道士更是神乎其神,咱們惹不起。」
青年說完就拿出潛水衣準備穿上,可是蹲在一旁一直沉默寡言的漢子卻忽然說了話:「當家的,讓我來吧,我雖然沒有你懂得多,可我的水性和眼力是僅次於老三的,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幾個臭皮匠也就該解散了,你是團隊的智囊,這種活不是你強項。」
「是啊當家的,讓老四去吧,他水性好,身手是我們幾個裡最好的,當初在祁連山被狼群圍住他都能帶殺出來,一口破井弄不死他的,放心吧!」老二也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