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陰陽師秘錄 北國之鳥 第2頁,共2頁

過了一會,爺爺似乎是覺得剛剛那腳踢得不過癮,於是又上去給了父親,並且罵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小赤佬。」

那時候,我一點都不知道他們為何對那口井生出那樣的恐懼,後來爺爺告訴我,那口井這幾年已經淹死兩個小孩了,其中一個,就是我的姐姐。

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敢站在那口老井邊上,並且變得對那口井越發懼怕,比怕那棵樹都要怕,有一次半夜我做夢夢到了那口井,井裡有個披頭散髮、渾身慘白的人一直在向我招手,我被嚇醒了,母親也被我的悸動驚醒,問我怎麼了。

我說夢到那口井了,有人叫我過去。

母親聽到我的話後嗚嗚哭了起來,緊緊地抱著我一整夜,好像一撒手我就會被什麼東西拖走一樣。

之後,那口井就成了我的噩夢,我卻再沒有和母親講過一次。

關於這口井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多,也沒有聽到誰講起過有關它的傳聞,老井亙古以來從來沒有乾涸過一天,它養育了一代又一代王家村的人。

王家村的村頭除了那棵已經被砍倒的梧桐樹,根本就看不到其它東西,所以當陳三天那二十七個人死的時候,他們手指所指的方向,誰都看出來是在指著老井。

沒人知道那些死人為什麼要指向老井,那些外來的人更不理解為什麼問遍了所有王家村的人,大家都對那口井一無所知,甚至臉上會出現驚恐的表情。

王家村鳳屍殺人事件後,村子周圍忽然多了很多陌生人,這些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則顯得無所事事,有時還會和王家村的人攀談幾句,而有一個人我印象很深刻,就是集體死亡事件當天帶著黑框眼鏡的斯文青年,他穿著一身格外整齊的黑杉,腳下蹬著皮鞋,有幾次他也看到了我,但卻並沒有和我說過一次話。

吳真人來到王家村後,頭幾夜是在我家住的,後山的道觀修繕好了他才搬過去,我那時候對這個如神仙般的人物心裡除了崇拜還是崇拜,以至於每次看到他的時候總會先躲起來,然後再探出腦袋觀望他,有一次我看到他一個人來到老井旁邊,站在井簷上看了許久,直到太陽落山,他的身影隱沒在黑暗之中。

也就是在那年夏天,母親為我縫了一隻花書包,把我領到了王家村的幼兒園。

從那天起,每天的上學和放學我都要經過一次村頭,母親叮囑我千萬不要靠近老井,她越是這樣說,我越害怕,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了一條有水缸那麼粗的蛇,它就盤在老井的井簷上,遠遠地朝我吞吐蛇信子,那樣子瘮人極了,就像是在對人發笑一般。

我嚇得汗毛乍起,一動也不敢動,直到鄰居家的三子哥騎著大梁車從鎮上趕集回來,叫了我一聲見我沒應聲,就下了車把呆呆傻傻的一直盯著老井的方向的我抱到車樑上送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就生了一場大病,持續兩天兩夜的高燒不退,母親照顧我兩天兩夜沒閤眼,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小手一直被她攥著,她輕輕地把我的小手合在她的手心,像捧著一隻剝了殼的雞蛋一樣,輕輕的摩挲著,巴望著我能快點好起來。

在王家村的舊習中,一直流傳著舔眉可以祛病消災,順心多福。

母親就是那樣一言不發地舔著我的眉毛,直到我的額頭不再有細密的汗珠,直到她累得趴在我的肩膀旁邊睡著。

直到我第三天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媽,老井上面有一條大蛇。」

母親的哭聲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面,她把我抱在懷裡嚎啕大哭,哭得聲嘶力竭,母親的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怨毒的神情,她看著一旁手足無措的父親吼道:「我早說了搬到縣城裡住,你非要留在王家村,現在好了,女兒沒了,兒子也要沒了!王懷遠,要是兒子有個三長兩短,你等著給我們孃兒倆收屍吧!」

後來,爺爺告訴我,在我一歲的時候,姐姐也是發了高燒,她醒來後的第一眼就說:「媽,老井上面有一條大蛇。」

第010章大蛇、

姐姐說:「媽,老井上面有一條大蛇。」

那是姐姐高燒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第二天早上,母親醒來發現姐姐不在身邊,她以為姐姐自己爬起來去上廁所了,可是過了老久也沒見姐姐回來。

母親起身到院子裡轉了一圈也沒看到姐姐,她猛然看到大門依舊是反鎖的時候,母親慌了,她像瘋了一樣衝向村頭,衝向那口老井,在那口老井裡,姐姐小小的身軀飄在水面上,她穿著花布襖已經被水完全浸透,在初升的日光下顯得熠熠閃閃,上面是母親一針一線繡的錦鯉。

我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外面下著很大的雨,我不知道這時候爺爺為什麼沒來看我,我摸著母親的臉說:「媽,我想爺爺,我要吃肉。」

忽然一聲動靜極大的響雷傳來,我掙脫開母親的懷抱,走到窗邊,看到了大雨滂沱的天空中,一隻巨大的黑影落下來。

母親和父親就這樣在我身後看著,不知道我要幹什麼,過了一會,爺爺忽然奪門而入,他的身上已經完全溼透,沾滿泥濘,我從來也沒有見過爺爺這麼狼狽過。

爺爺咳了一聲,說:「娃沒事了吧。」

父親和母親一同看向趴在窗戶邊的我,爺爺點點頭說:「沒事就好。」

爺爺說完轉身離去,我想要叫爺爺,卻不知道為什麼喊不出話來,在爺爺留下的腳印裡,我隱約看到了血漬。

幾天後大病初癒的我再次踏入學校,從那天起,每天放學母親都會在學校門口接我,雖然學校就在村子旁邊,但是回來的時候總要經過那口老井,母親有時會帶我特意繞一趟遠路從村後回家,我知道母親的意思,她是擔心我害怕,她不說出來,我也不說。

直到有一天,村裡開始盛傳著,井裡真的有一條大蛇。

最先發現大蛇的是村頭王富貴的婆娘,王富貴的婆娘嘴碎,愛嘮叨別人家的家常裡短,再加上她信鬼,有時候會神神叨叨的,所以大家都叫她王婆子。

那天中午,王婆子拎著水桶朝老井走去,遠遠地就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井口探出來,過了一會又縮了回去,起初王婆子以為誰家孩子調皮又扒在井簷上撈蛇皮,她一面罵罵咧咧的一面加快腳步向老井走去,誰知她往井裡一看,差點沒嚇死。

只見井裡有一隻跟人大腿粗細的黑蟒,正探頭向上張望,它的頭漆黑漆黑,足有鐵鍁這麼大,王婆子被嚇得哇哇大叫,手裡的水桶咣鐺一聲掉在地上,瘋了似地往家裡跑。

她的兒子王大海和王二海聽到王婆子慘叫,抄著鋤頭和扁擔就跑出去,一看也沒人跟自己老孃發生嘴角,就問王婆子發生了什麼事情,王婆子一五一十地講出剛剛事情的經過,王大海聽完後,尋思著自己老孃雖然嘴碎,但還不至於說這樣的謊,但是咱們王家村成年乾旱,別說是這麼大的蛇,就算是最普通的菜花蛇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隻,要是真有老孃說得這麼大,那還不成精了?

王富貴聞聲而來,見自己婆娘渾身發抖,正坐在家門口神神叨叨地說胡話,忙問是怎麼回事。

王大海就將方才自己老孃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又講給自己老爹聽,王富貴聽完,走到裡屋拿起他早年在外捕魚時用的魚叉,爺仨就向老井進發,只是等他們到了老井邊上,井裡哪還有什麼黑蟒。

這件事情傳開後,王家村的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之中,小孩子的魂魄弱,偶爾會看見一些不乾淨的東西,經常會被嚇掉魂,這在廣大的農村是常有的事情,可要是成年人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尤其是大夥看了王婆子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就更加確信無疑了。

王家村的村頭一共有兩個禁忌,第一個是已經被砍了的梧桐樹,第二個就是這口老井,老樹沒了王家村的人依然可以活得安居樂業,但若是老井沒了,等於是斷了王家村的水源。

現在人人都說老井裡面住著一條黑蟒,眾說紛紜之下,那條黑蟒的大小從最初的大腿粗細,被傳到了水缸粗細,本來井裡就淹死過人,現在裡面還住著一條成了精的黑蟒,哪怕是王家村再幹旱,井水也沒人敢喝了。

爺爺當天就到鎮上找鎮領導商量,提議讓鎮上的自來水廠通到王家村,可鎮上的自來水廠怎麼都不肯同意,先不說工程浩大需要耗費巨資,就算是自來水廠繞過幾裡山地給王家村通上了自來水,以山村的生活水平,普通的一家四口人一個月的電費都用不到5塊錢,水費又能用多少?恐怕他們每年收上來的錢還不夠管道維修的費用。

再者說,通自來水的工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少則兩個月,多則一年半載,到時候王家村的人恐怕都已經變成人乾兒了。

所以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還是尋找水源,先前說過,王家村在一百多年前是個水鄉,自從鳳凰在村頭的梧桐樹上被圍死之後,王家村就開始逐年乾旱,除了這口老井,任何地方都難以挖出水來,即使是挖出了水第二天也準幹。

爺爺一時間也犯了愁,他把王家村的村民都召集在一起商榷對策,大家討論了半天也沒有謀出個好注意。

爺爺一面抽著旱菸一面看著遠處的老井,他語氣深沉地說:「今晚所有人都出來,抓蛇。」

爺爺的決定並沒有人反對,大家雖然害怕,但是水源問題迫切需要解決,自來水廠不給我們村通水,老是繞山路去其它地方挑水也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