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陰陽師秘錄 北國之鳥 第1頁,共2頁

吳真人笑著說:「都起來吧,鳳凰殺人我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是鬼殺人我就不得不管,幹我們這一行的雖說講的是逆陰陽、改生死,可若是有人死後亂了天理倫常,壞了陰陽間規矩,遇到了就得管管,這陳三天也就是沾了鳳屍的氣兒才不入輪迴,不然幾十年前死得那萬萬人死後都在人間作亂,人也沒法活了,待今晚我做個法問問陳三天那幫人,要是不聽話就都斬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吳真人這麼一說,眾人也就相當於吃了定心丸,大家都知道吳真人年逾百歲,經歷過中華大地有史以來最動盪的年代,見過太多人的生老病死,對幾條人命並不是很在乎,更何況是鬼的命。可畢竟陳三天那幫鬼魂還在,幾個縣領導把吳真人當成救命藥草,寸步也不敢離開,他們開車把吳真人帶到鎮上最好的酒店好酒好菜招待,這自然是便宜了跟著爺爺的我。

待到傍晚酒足飯飽之後,一群人從鎮上回來,路過旱稻地時,吳真人叫大夥停車,吩咐大夥每人都拾一把稻草,按照他的方法紮成稻草人。扎完了稻草人,吳真人說:「就這裡把陳三天他們叫出來吧,省得回村嚇著村民。」

「啊?」一群領導聽到吳真人的話都有些猝不及防。「這這,吳真人,您老不用準備準備嗎,比如擺個桌子,放兩個香爐,身穿黃袍,手拿桃木劍和靈符什麼的?」

吳真人瞅著那領導說:「電影看多了吧!」

那領導尷尬一笑,雖然已經五六十歲,但是在吳真人面前就像個小孩一樣,吳真人咳了一聲繼續說:「這扎的稻草人是為了招魂用,你們跟陳三天有仇的幾個都放點血塗在稻草人身上,不然陳三天的魂不來。」

一群領導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說:「吳真人,我們出來都沒帶針,要不讓他們去買幾根,您老再等等?」

吳真人擺擺手說:「針不能用,血太少,直接咬破手指就行,要把稻草人表面塗滿,露一點空隙都不行,不然包不住陳三天那些人的魂,跑一個你們就得沒命。」

吳真人這麼一說,領導們嚇壞了,他們向來都是養尊處優慣了,哪敢真用嘴把手指咬破,可眼下不咬破就會沒命,不敢也得敢了,再看他們先前扎的那些稻草人,幾人都要哭了,稻草人的個頭扎得也忒大了些,早知道就紮成小拇指頭那麼丁點,眼下這二十幾個稻草人挨個塗完,就是不死也得把血耗得差不多。

「十分鐘。」吳真人看著已經日落霞起的西山,毫無徵兆地說了一句,領導們見吳真人臉色不悅,哪還敢耽誤時間,硬著頭皮把手指咬破往稻草人身上塗。

後來吳真人成了我的師傅後,我又問起那天的場景,才知道稻草人招魂根本就不用塗血,師傅只不過是想通過這個方法對他們略施懲罰而已,畢竟他們間接害死了近三十條人命。

那天,我也是第一次相信原來這世上真是有道法存在的,吳真人露的那手在他看來普通至極的手段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一堆由我們手扎的稻草人,竟然在吳真人的搗鼓下栩栩如生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大家面前,這一幕在我有幼小的心靈中留下極為深刻的映像,哪怕日後我遇到更加詭異的事情,都不比當時來的震撼。

吳真人望著形態各異的稻草人說:「你們也都來齊了,都說說這事兒要他們怎麼辦吧!」

其中一個個頭稍大點的稻草人上前一步,在地上寫了一個字--死。

吳真人搖搖頭說:「要是他們非死不可老道我也就不出面了,本來你們死了是不該鬧騰出這些亂了陰陽的事兒的,可你們惹了不該惹的東西,魂魄才不入輪迴,人死不能復生,你們要他們償命是解了氣,就不想想還活著的親人嗎,他們的子女會放過你們的子女?」

吳真人說完話看向身後一群顫顫巍巍的領導,那個年紀最長的領導說:「三天啊,我們幾個對不住你們,我們真不是有意要害你們的,誰能想到那棵樹能這麼邪乎,裡面還住著東西哪!」

「是啊,三天,看在這些年我對你不薄的份上就放過我們哥幾個吧,你們放心,你們的家人我們一定會妥善安排的,讓他們在陽間衣食無憂。」另一個領導哭著臉說道。

一群稻草人聽完,面面相覷,看向剛開始在地上寫了個「死」字的稻草人。

吳真人也看向它,說道:「你就是陳三天吧,我看就這麼辦吧,人鬼殊途,你們再鬧我也沒這精力管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但是王瘸子的命你卻是不該害,他這一生本就夠苦,卻還被你洩憤殺死,作為懲罰,我就廢你一條腿,下輩子託生也做個瘸子。」

吳真人說完話,那載著陳三天魂魄的稻草人嚇得轉頭就跑,只是沒跑幾步他的腿就斷掉一截,倒地不起,身上冒著白煙,一會就沒了動靜。

「你們也去吧。」吳真人揮揮手,那群呆立在原地的稻草人身上冒出一陣白煙,最後也沒了動靜。

領導們驚疑未定地看著已經一動不動稻草人,小心翼翼地問吳真人:「吳真人,事情都辦妥了?」

吳真人點頭說:「都已經進了陰間,記住你們對他們的承諾,不然損陽壽,都回去吧。」

領導們又是一番對吳真人拜謝,並且承諾第二天就派人來王家村後山給吳真人重整太陰觀。

領導們走後,吳真人和爺爺又談了好長時間,而我心中依然對吳真人那手讓稻草人活的手段崇拜不已,我注意到了每一個稻草人的動作和表情,因為這實在是讓我太過震撼。

「爺爺,剛剛那28個稻草人,有一個稻草人一直沒動。」我說出我觀察到的事情。

「不可能。」吳真人聽到我的話,忽然停住了腳步,語氣微變。「梧桐樹鳳屍的變故一共死了29人,除了王瘸子,其餘28人都是沾了鳳屍的怨氣不入輪迴,我這招魂咒一念,這28條魂魄定是全部要來的。」

見吳真人說得很肯定,爺爺拍了拍我的頭說:「定是大孫子看錯了,也可能是人家根本懶得動。」

「對哦。」我撓了撓頭說道,當時天色已晚,也許真是我看錯了也不一定。

之後的一路上,爺爺和吳真人再也沒有說一句話,直到我們即將分別的時候,吳真人才說了一句:「只是可惜了天地間最後一隻鳳凰,更可惜了那棵梧桐樹,那棵樹是王家村的陣眼,不能動啊!」

第009章詭異的老井

吳真人說那棵樹是王家村的陣眼,一旦動了就會牽動其它事情的發生,我不自然地就想起了那口井。

陳三天那幫人死的時候,所有人的雙手都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口老井。

他們的眼睛瞪得老圓老圓,就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沒人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排列整齊地跪在梧桐樹樹墩的周圍,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樣。

實際上,王家村的人都知道那些死人就是在指老井,可是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因為那口井是我們村最大的禁忌,所以當童言無忌的虎子問為什麼那些死人都指著咱們村的老井時,虎子媽會這麼情緒失控地打虎子一巴掌。

我們王家村在一百多年前曾是出了名的山村水鄉,即便是遇到大旱的天氣周圍的河流都沒有見過底,那時家家戶戶都有魚蝦可吃,糧食也向來囤滿糧屋。可是那隻鳳凰被圍死在村頭之後,王家村就很少再下過雨,有時三五年都不下一回,原本的大好水鄉也就在百年多的時間裡變成了旱地。

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就只有那口井,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那口老井直徑約有兩米,井口周圍是一圈帶著水草紋的花崗岩砌起來的圍墩,半尺來高,我輕而易舉就可以跳到上面,哪怕那時候我才三歲。

老井有多深沒人知道,因為這口井的壽命超過村裡歲至期頤的老人,有人說這口井才十米,也有人說這口井足有百米,但是年歲最長的老人卻說這口井一直通向地府黃泉。

因為老井裡的水永遠也抽不幹。

那時我雖然小,膽子卻很大,對這漆黑漆黑的井水並沒有太多畏懼,有時看見井壁的石縫間掛著白色的大蛇皮,還會頑皮地找來一根樹枝將蛇皮挑上來把玩,偶爾樹枝的長度不盡人意,大膽的我就會扒住井簷將自己身子傾向井口,以便樹枝能夠挑起蛇皮。

這個動作有一次被來村頭打水的母親看見了。

當時母親驚恐的叫聲和扁擔上的鐵桶咣噹落地的聲音,我至今都記憶猶新,她幾乎是哭喊著撲過來的,她死死地把我抱住,從井簷上拖下來,向後死命地拖,全然不顧我的奮力掙扎,那時候她嘴裡喊的什麼我已經忘卻,只模糊記著她在叫我的名字,在責怪我為什麼要站在井簷上。

過了許久母親的臉色依然煞白,她讓我對著老井磕頭,還沒等我有什麼反應她自己就撲通一聲跪下來對老井一陣猛磕,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不知道為什麼母親會嚇成這樣,但是為了讓母親情緒穩定下來,我只好學著她的樣子給那口老井磕頭。

母親把我領回家後,把這件事情跟父親說了,父親聽完二話不說就拖下鞋板對我的屁股一頓狠打,打得我撕心裂肺地喊疼,嘴裡直叫爺爺。

爺爺聽到我的哭聲,慌忙跑來,見父親正在打我,大呵斥他說:「你這逆子,打他幹什麼?!」

父親看到爺爺生氣,手裡還狠狠地攥著大煙杆,有些發怵解釋說:「他剛剛站在井邊挑蛇皮,我不給他點記性咋的行?」

爺爺上去就給父親一腳,把哇哇大哭的我搶過來抱在懷裡,說道:「娃沒事就行,我的孫子,閻王都不敢收!以後要是再敢打他,我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