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陰陽師秘錄 北國之鳥 第2頁,共2頁

年輕警察不以為然地看著爺爺,說:「你這是威脅我嗎?」

爺爺抬頭望了一眼面前的警察,我知道以爺爺的性格,一旦動了怒,這小警察都不夠他一隻手捏的,可是爺爺盯著面前這警察的眉梢看了一會,語氣突然又緩和了很多。

「警察同志,話說倒這份上已經沒什麼談下去的必要了,你不信邪的話可以去把梧桐樹的根刨了,你說的野鵝還都埋在裡面兒,自己有本事自己去調查好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光靠張嘴皮子問別人能問出什麼門道?」

「你!」那年輕警察被爺爺嗆得氣結,他身旁年紀稍長的中年警察攔住了他,然後遞了根菸給爺爺,笑著說:「王書記,這是我侄子,剛到局子不到半年,小孩子脾氣衝,您見諒,其實我們來也沒什麼事,那您就陪孫子們玩,我們就先走了。」

爺爺板著臉說:「不送。」

「你狂什麼狂!」年輕警察指著爺爺的鼻子說。

中年警察硬是把年輕警察拖走,年輕警察還是很不服氣地說:「明明調查出他以前在山東當過土匪,為什麼不問問?如果他還是黑社會的人就有可能把那些人都謀殺!」

兩人還沒走遠,說的話自然都讓我們聽了進去,爺爺年輕的時候曾經當了兩年山東的響馬,具體他幹了什麼沒人清楚,但他當過響馬的事情在我們村並不是什麼秘密,稍微調查一下就可以問得出來。

中年警察面色尷尬地看了一眼我爺爺,他讓年輕警察先走,然後回頭走到爺爺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整包的桂花煙,爺爺的眼睛亮了一下,接過那中年警察遞來的煙放在鼻子上聞了聞,抬頭說:「我看你還會做人,就給你提個醒,你這侄子鑽了牛角尖,頭頂蓋著黑紗,肯定會犯忌諱,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你最好還是遠離他,免得被拖下水。」

中年警察一聽這話被嚇懵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拍著腦門說:「看看我這記性,王書記,我這才想起來您是誰,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我舅舅是在鎮上醫院的老中醫,他之前跟我多次提到過您,剛剛真是多有得罪,我叫劉全,我侄子叫劉勇,以後王書記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您看我那侄子」

之後這個叫劉全的警察和爺爺又聊了些什麼我沒注意聽,只知道劉全和爺爺那天聊了很久,像是商量什麼事情一樣,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就像是鶯鶯細語,比一隻蚊子的聲音大不了多少。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是王家村集體死亡事件後的第二天。

陳三天那幫人死了後,王家村的人就再也不敢有人晚上出門,晚上我起床撒尿的時候總要把母親叫醒陪我一起去,不然我總會覺得那群死人好像就在某處看著我一樣。

原本每天夜裡被高大的梧桐樹籠罩在陰影內的王家村,也在梧桐樹倒塌後終於完整而清晰地映照在如水的月光中。

到了白天,本以為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樹倒塌之後,沐浴在陽光裡的王家村會變得敞亮且溫暖,可誰也不曾想,從那天開始,王家村的氣溫卻驟然變冷,不僅是王家村,周圍十里八村的村民們都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酷暑七月的冷意讓很多人聯想到了王家村的集體死亡事件,各種各樣的謠言開始流傳開來讓本就人心惶惶的王家村村民更加惶恐不安,哪怕是大白天忽然聽到狗叫都能嚇得汗毛乍起,更何況是到了晚上。

人們都說,王家村被鳳屍殺死的二十七個人下了詛咒。

那些天,王家村到了夜裡就變得寂靜無聲,就算是人高馬大的壯漢也不敢獨自走夜路,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尤其是路過梧桐樹所在的村頭。那裡現如今已經變得空曠開來,而住在最前面的那幾家住戶早不知搬到了哪裡去。

直到陳三天死後的頭七那天,在埋葬鳳屍的地方,又死了一個人。

第005章倒立的屍體

沒人知道死的人是誰,因為他的整個頭都被埋在土裡面,雙腿蹬得筆直,看上去就像是一棵樹。

在他的旁邊,還有一把剷土的鐵鍬,鐵鍬沾著泥漿和血漬,隱隱散發一股讓人作嘔的惡臭。

一群人圍在屍體的周圍,愣是沒人敢上去把倒插在土裡的人拔出來,這人死的地方太過蹊蹺,姿勢也太古怪,他的手指扭曲盤結在一起,像是送殯路上看到的做工粗糙的紙人一樣。

大夥都遠遠地瞧著熱鬧,竊竊私語,那人的屍體下面埋著被伐木機鋸斷而死的黑鳥,誰都不想惹上不乾淨的東西。

鎮上的警察接到報警後沒過多久就趕過來,他們拉起警戒線保護現場,讓所有人都退後,但可笑的是他們把自己也圈在了外面。

一群人在原地乾等了一個多小時法醫才趕來,但是她同樣也站在警戒線外,這名法醫是個年過中旬的婦女,七天前陳三天那幫人死的時候也是她做的屍檢,此時她站在警戒線外同樣不敢進去,很顯然也聽說了鳳屍殺人的事情,那二十七條人命不是個偶然,哪怕她是個無神論的醫務工作者,也不得不相信這件事情她碰不來。

一群人在警戒線外僵持了半天,誰也不敢越過雷池半步,幾天前來找爺爺的那個警察劉全趕了過來,他看到人群中的爺爺,便上來打招呼,爺爺知道劉全是什麼意思,嘆了口氣說:「這是鳳屍土,誰碰誰死,解決的辦法我是不會的。」

劉全見爺爺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出在了哪裡,可同時他又出言拒絕,愁眉苦臉地說:「可也不能讓死者一直倒立在這裡啊,王書記,您得想想辦法。」

爺爺見劉全求情,沉默了一會,吸了兩口他的旱菸說:「只是把屍體拖出來的話還不簡單,拿根繩子遠遠地套住腳脖子,一拉就出來了。」

劉全半信半疑地問:「這樣能行?」

「信不信拉倒,我又不是警察。」爺爺說完轉身就要走。

劉全連忙拉住爺爺一臉尷尬地說:「王書記,我不是不相信您,您也看了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兒,咱們警察也有妻兒老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家人該怎麼辦哪,要不您留下來看看,一切就按照您說的辦,萬一出了什麼事兒您也能救我們的命。」

爺爺哼了一聲說:「你那個侄子不是挺厲害的麼,他讀書多,叫他來把人拉出來不就是了。」

劉全尷尬地笑了笑,說:「王書記,我侄子劉勇今兒請假一天,改天帶他給您當面賠罪。」

劉全一邊跟爺爺賠笑聊著,一邊招呼身後的警察去附近的鄉親家借麻繩,幾分鐘後,一根麻繩遞到劉全手裡,劉全接過麻繩,深呼了一口氣,手有些抖,看了一眼我爺爺。

見爺爺沒說話,劉全壯著膽子走到警戒線邊上,把麻繩打了個圈,猛地扔向倒立的屍體,麻繩像一條死蛇一樣落在屍體的前方,牙花子也沒碰著。

劉全一臉冷汗,小心翼翼地把麻繩收回,準備再次扔出,他又轉頭看了爺爺一眼,生怕會出了什麼岔子,可他一連幾次扔得繩子軟綿綿地掉在地上,砰也沒砰到屍體一下。

「真是個軟蛋,你是沒吃飯還是怎麼的?」爺爺呵斥劉全,把我從肩上放下來,徑直走過去奪過劉全手裡的麻繩,輕輕一甩就套在了倒立的屍體的腰部。

一群人被爺爺的這一手驚呆了,爺爺回頭看向劉全說:「咋的,還要我給你拉屍體?」

劉全聞言連忙接過麻繩向後拉,可是奇怪的是屍體紋絲未動。

「嗯?」劉全見自己竟然拉不動,生怕人家笑話,便猛地用力向後拉了一下,可屍體依然是一動不動,他心裡大駭,那屍體雖然是倒栽蔥埋在了鳳屍土裡,但也只是頭埋在土裡而已,按理說只需要輕輕拉一下屍體自然會倒下來,可屍體竟然像釘在地上的釘子一樣牢固。

「還不來搭把手?!」劉全望向身後一群面面相覷的警察,幾個警察見那麼多人看著,只好硬著頭皮接過麻繩,隨劉全的口號向後拉。

倒立的屍體被拉得挺直,頭部卻依然沒有露出半分,爺爺也大感奇怪,他接過麻繩也準備加入拉屍的隊伍,王家村的人見爺爺都上了他們哪還怕,一個個好奇的小青年也摩拳擦掌接過麻繩。

爺爺喊著號子說:「都準備好了,一二三,拉!」

隨著眾人的一聲大喝,屍體被從土裡緩緩拉出,他的脖子被拉得老長,連線鎖骨的地方破了一塊皮,鮮血驟然噴出,而屍體竟然在這時候動了,他劇烈掙扎起來,併發出沉悶的喊叫聲,最前面的劉全被嚇得癱倒在地,後面的人卻不明所以地看著周圍鄉親們的驚恐大叫。

大家鬆開繩子,看向那個被他們拉出來的屍體,臉色驟然煞白。

「劉劉勇?!」一個警察看著被他們拉出的屍體,說出了他的名字。

這人正是前幾天和劉全一起找過爺爺的年輕警察劉勇,劉勇瞪大了血紅的眼睛,沒有一絲眼白,他瞪向人群,忽然伸手指向某個方向,而那個方向,正是之前陳三天那幫人死的時候手指指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