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歐陽清柏沒有再拒絕,道了謝,就端起喝了,他需要一個安然的睡眠,明天還不知道女兒會怎麼樣。
秦青和衣上床,抖開床上唯一的羽絨被,嚴嚴實實地把歐陽清柏蓋住,然後才是自己,他躺到了歐陽清柏的腳頭,開始脫外套。
「我沒事,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歐陽清柏側側身,讓出儘可能多的被子。
「嗯,睡吧。」秦青說著又下床關了燈。
第二天上午,因為天氣實在太冷,女特護輕手輕腳地過來,看他們還沒有醒,就拖了點時間做好飯菜,直到九點半才喊他們吃早飯。
歐陽清柏聽到喊聲,動作很輕地開始起床。
秦青感覺到他的動作,也迷迷糊糊爬起床,探手摸到枕頭下邊的手機去看時間,卻看到小叔秦洛水發給他的郵件。
揉眼,開啟,這是什麼東西?秦青看得有些納悶。
因為畫面較小,他半晌沒有弄清楚上邊是什麼東西,總之黑壓壓的一片,好像屠宰場一樣。
他一張張地翻看,忽然低呼一聲,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
嚇得歐陽清柏一愣:「怎麼了?」
「我叔叔的簡訊,說桑紅被救出來了,凌晨四點和舅舅林汗青乘坐飛機離開現場,直接被送往醫院。」
秦青連忙翻看傳送時間,是上午六點半,他的手有些抖抖的,彷彿不識字一樣,再次一字一句地照著原簡訊給歐陽清柏唸了一遍。
歐陽清柏鬆了口氣,既然秦洛水告訴他桑紅被林汗青帶走,他就放心了,無論桑紅受到什麼樣的傷害和驚嚇,只要到了親人的身邊,自然會給她最好的照顧。
果然這丫頭是個有福氣的。
「你看看這些照片怎麼回事?」秦青說著把手機遞給歐陽清柏,開始起床。
歐陽清柏眯眼仔細一張張地看了:「這顯然是很多動物的照片,和告知桑紅救出的訊息不分前後,證明這些東西是和她的遭遇有關,你傳到電腦上放大再看。」
秦青一聽也是,放大看不是什麼都有了嗎?
他接過手機到外邊連到本本上,開始把個大圖片夾開啟來看。
畫面拍攝的確實是動物,不過加上一邊的參照物,能看出這些動物的形體十分巨大。
粗糙的石壁牆壁,顯示出這地方應該位於一個山洞。
秦青不知道叔叔要告訴自己什麼,拿出手機撥打秦洛水的號碼,已經關機了,秦青猜測他可能現在在飛機上。
「看清是什麼嗎?」歐陽清柏走過來問。
「場面宏大壯闊,血腥慘烈,我不知道這怎麼回事,難道是——」秦青正要往下猜,手機響了,他一看是湯姆克魯斯的,連忙接了,湯姆克魯斯只有一句話,「出大事了,你現在來報社,快點。」
也不等秦青說話,他就直接掛了。
秦青凝眉抬頭,看到歐陽清柏在聽他下文,就說:「主編讓我現在過去一趟,剛好我還可以順便打聽一些更詳細的訊息,你就在這裡等我好了,用不了多久。」
他說著開始把那些圖片儲存下來,取了手機和連結線,關了電腦,起身走入衛生間簡單洗漱,出來後拔下電源,把本本裝好放到包包裡就要走。
「飯菜都擺上了,你吃點再走好了。」歐陽清柏連忙勸他。
秦青端起桌上的一碗粥,嚐嚐,並不燙嘴,就仰起頭一口氣灌完了,接過歐陽清柏快速地給他夾好的漢堡:「去晚了主編的脾氣很大,我走了。」
「嗯。」歐陽清柏把他送出公寓大樓。
秦青跑到報社看著湯姆克魯斯用數碼拍攝的高畫質照片,聽著他激動地訴說今天早上他的偉大發現,秦青翻到最後,看到上邊竟然有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的臉色都有些白了:「這——這難道是救出黃一鶴和宋部長他們的現場?天哪!」
湯姆克魯斯收斂了臉上的激動之色:
「當然,這些躺著的人都是偷獵分子,你不知道那個巨大的山洞有多恐怖,胳膊粗細的金屬鏈條到處都是,帶著鉤刺的碩大無比的吊著給動物放血的十字架,地面上縱橫的這些壕溝裡都是依然還在流淌的鮮血;
我親自動手沾了點觀察過,真的是動物的血,珍稀動物的血液,距犯罪鑑定小組檢查現場的情況,他們說那批運走的獵物不超過二十四個小時,說不定他們昨天下午就是在犯罪分子偷偷運輸的時候,無意間闖入了危險區,被綁了起來,幸虧營救及時,不然,在這麼兇殘的人的手裡,僅僅是為了能保守住秘密,他們也難活命。」
「黃一鶴怎麼樣?」
「我問了,說是救了出來,卻頭部受傷,她的親人帶著她離開了。」湯姆克魯斯確實問過將軍的手下,那些人看他是報社的記者,又是那女孩的上司,覺得他應該知道實情,也不隱瞞。
「那她去哪裡療傷了?哪個醫院?」秦青焦急地問。
「不知道,說不定現在還在天上飛哪,放心好了,她有親人陪著,家人又能用得起這樣的天價僱傭公司,黃一鶴那小丫頭果然背景顯赫,看不出你小子,竟然有這樣的好福氣。」
湯姆克魯斯覺得黃一鶴只要能救出來就一定會沒事的,她身上有著神奇的功夫,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掛掉。
秦青苦笑了一下,旋即想到歐陽清柏和林汗青保持著聯絡,心下也不再那麼慌亂了:
「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湯姆克魯斯示意他關上辦公室的門,一屁股把自己摔在柔軟的老闆椅上,他那大嗓門,關上和不關估計區別不大,但是為了能更快地聽到他爆料,秦青很配合他的指示。
只聽湯姆克魯斯說:
「現在要忙著組稿,今天再補發一版新聞,警察局的朋友說,所謂的雪崩,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將軍的人專門留了一個活口,初步判斷是偷獵分子為了掩蓋其罪行炸燬雪山故意製造的災難,現在警察局已經開是立案偵破了;
這次雪災受到掩埋的在他們鎖定的小範圍內還可能有五個人,那個僱傭公司救出自己的目標人物,把其他受困人物的具體位置都移交給救災中心,由中心派出救援部隊繼續營救,那些人轉而去追捕那些逃亡的窮兇極惡的偷獵分子了,國家已經下令封鎖了經過附近的三天高速國道,釋出戒嚴令從海陸空三面全方位封鎖附近區域,抓捕偷獵分子;
我們近期不用擔心沒新聞可寫了。」
「竟然有這樣恐怖的事情。」秦青頓時就明白秦洛水給自己的東西是什麼了。
湯姆克魯斯給秦青分了板塊,讓他負責組稿,增加版面的新聞以國際偷獵分子為主題,進行專門的報道。這個資源有實體和電子版共享。
秦青也貢獻出了幾張觸目驚心的照片,他當然不會老老實實地說來源,只是告訴湯姆克魯斯,是在黃一鶴的本本里發現的,估計是她出事前曾經潛入山洞拍到的偷獵分子的第一手材料,因此洩露行蹤,才被罪犯分子綁架。
湯姆克魯斯看到那些照片,血腥得如同屠宰場,剛好能補充他今天早上拍到的那組照片的不足,當即震驚得幾乎失聲:「黃——黃——她簡直是太大膽妄為了,一個女孩子孤身一人,發現這樣恐怖的秘密,為什麼不帶著證據去警局尋求庇護?」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想到這幾天黃一鶴的工作一直都排得很滿,她估計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這一拖延時間,就被犯罪分子鑽了空子。
接下來,湯姆克魯斯幾乎是出離憤怒了,那麼優秀的女孩子,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攝影界的未來之星,竟然遭受這樣恐怖的綁架甚至血腥的謀殺,想到懷著身孕的黃一鶴所受到的驚嚇、委屈以及惶惑恐懼,他簡直是怒火中燒、義憤填膺。
經過湯姆克魯斯鋒利的大筆,黃一鶴儼然就化身成了一個勇敢地和偷獵分子做鬥爭,遭受迫害的女英雄。
他一貫善於玩弄文字,細節的真實和他平時對黃一鶴的瞭解融合在一起,這個英雄人物栩栩如生,簡直能夠成為全民偶像,加上上一版的照片展覽會以及天價的拍賣會,黃一鶴的名字頓時如日中天,紅得發紫。
菲爾麗的照片拍賣會開始了全國性質的巡迴展出,每一場都轟動當地,一再接連爆出天價,黃一鶴的照片儼然成了攝影收藏家的新寵。
連一家名為magnumcollection的收藏品公司也天價競買了一張黃一鶴的攝影作品,公司的專業收藏人員,對她的作品予以前途不可限量的評價,該公司以擁有超過18萬張拍攝於1947年之後的珍貴m國老照片的收藏而雄踞攝影作品收藏之冠。
得到業界泰斗的推崇,黃一鶴的攝影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更有甚者開始推測,這個了不起的女攝影師是不是已經遇難了,那麼她的作品即將成為絕版!
菲爾麗的照片巡迴展,在這樣出人預料的熱潮中,竟然只行進了三個城市,就被拍賣搶購一空了。
想到自己的簽約分成協議,菲爾麗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索性和秦青聯絡,要打道回府,直奔黃一鶴的公寓挑選新照片。
秦青當然委婉地拒絕了,只是告訴她,沒有照片可以趁熱打鐵幫黃一鶴出照片集賺錢,菲爾麗一聽也不錯,攝影集要出,但是照片也要找,畢竟上次挑選之後,剩下的那些也有很多張堪稱精品的,菲爾麗當然會不遺餘力地鼓動他要知道抓住商機。
秦青只好和歐陽清柏商量,兩個人都覺得不能替桑紅做主,可是這樣的商機確實是極其難得的,於是,就給林汗青聯絡,問他的意思。
林汗青正在煩躁中,因為桑紅昏迷不醒,他都快要急死了,當即不耐煩地告訴他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兩個人無奈就坐在暗房裡開始挑選照片,這也讓等待焦躁的日子變得有意義了一些。
電子報的點選率直線飆升,各種廣告位置席捲而空。
秦青忙著製作廣告頁面,幾乎焦頭爛額,於是,歐陽清柏也只好加入了進去。
日進斗金都不能形容秦青的銀行賬戶了。
報社的人更是忙得連軸轉,實體報的訂閱量也翻倍增長,湯姆克魯斯終於感受到功成名就的滋味,他的報紙的頭版頭條,常常被其他報社競相購買轉載權。
每天都會有很多禮物和慰問品,被快遞送到報社。
報社的讀者電子信箱幾乎要爆了,不得不轉給當地大學,讓他們幫著安撫讀者。
電話更是響個不停,手柄都發燙,所有來電的人都在問一個問題,黃一鶴被救出之後,究竟在哪所醫院,到現在她的健康狀況如何,究竟有什麼樣的進展。
湯姆克魯斯被電話聒噪,恨不得拔了電話線。
他也急呀,四處聯絡人探問,包括逼問跟蹤秦青,除了昏迷不醒這樣的回答之外,連醫院的名字都打聽不到。
秦青也很著急,他告訴歐陽清柏桑紅受了傷,讓他問林汗青打聽一下傷勢,可是,林汗青給歐陽清柏的回答和秦洛水告訴他的一樣,都是尚在昏迷中。
不過,林汗青顯然很照顧歐陽清柏的身體和情緒,告訴他最頂尖的腦科醫生都在給桑紅會診,只要耐心等等,會有好轉的訊息告訴他的,卻堅決地拒絕告訴他地址,說桑紅需要絕對的靜養。
這邊的讀者天天催逼著問。
湯姆克魯斯和秦青回答他們的總是那樣的幾句話,很多人開始不滿了,人怕出名豬怕壯,一些別有用心的媒體,開始翻弄黃一鶴的過去,已經有人惡意地歪曲事實,說這一切都是他們的惡意炒作,真實的黃一鶴說不定已經被他們控制了。
不讓探問,不讓採訪,甚至連治療康復的醫院都不說出,顯然無法服眾。
大家都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於是在湯姆克魯斯和秦青的乞求下,歐陽清柏再次給林汗青打了電話,告訴他問題的嚴重性,請他趕緊拍一張黃一鶴的照片傳過來,暫時平息一下眾怒。
林汗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歐陽清柏就擺擺手,秦青馬上拉著湯姆克魯斯出去,於是歐陽清柏就不客氣地告訴林汗青:
「如果你想讓她的真實身份暴露,所有的辛苦都付諸東流的話,就儘管置身事外吧,看她醒來之後該怎麼生活?所有的朋友都在幫著她推動事業發展,你總不能拉她後腿,還有,一定要告訴我桑紅所在的醫院,我會帶著她名義上的父親過去,幫她應付媒體的喧鬧。」
林汗青猶豫了片刻,告訴他拍照可以,但是她真的需要絕對的靜養,受不得喧鬧,折中的辦法就是在她出院之前,會把她每天的情況資料,都拍攝出來傳遞給他讓他給讀者交代。
歐陽清柏一聽並不是林汗青不想讓他見桑紅的託詞,而是桑紅真的昏迷不醒,當即就有些懵了,這都快一週了,怎麼沒有任何好轉。
片刻後,他的手機震動著,就收到了林汗青傳給他的幾張照片,有面部特寫,有全身,有病房全景照。
秦青和湯姆克魯斯推門進來,就看到歐陽清柏臉色黯然,他把手機丟給秦青,就轉身進入了臥室。
秦青一愣,湯姆克魯斯已經一把把手機奪了過去,一看上邊果然是黃一鶴的小模樣,那昏迷著的恬靜的小臉全然沒有平日的意氣風發和得意狡黠,不由淚水就從藍盈盈的眼睛裡湧出來了:
「這是她昏迷不醒的?」
「嗯,她到現在都沒有甦醒,她家人說她需要絕對的靜養,這下你信了吧?」秦青搶白他。
湯姆克魯斯難受地咧咧嘴:「看不到誰不會胡思亂想?好了,發到我的郵箱裡,我回去就給讀者解釋。」
秦青也不理他,抬手要過手機,淚水漣漣地看著照片上的桑紅:「你那麼強,怎麼不醒過來?你是在等著我過去嘲笑你嗎?」
湯姆克魯斯看著這個對著照片竟然就能喃喃低語、吧嗒吧嗒掉淚的年輕人,他知道自己該走了,就又回身催促:
「我走了,你現在就發我郵箱哦,電子報也要闢謠的。」
秦青沒有說話,他擦乾淚水,決定料理料理好這些事情,就去訂機票,他等不及了,一定要去看她,一直拖延著走不開,除了忙她照片和報紙的事情,更多的是覺得她一定是和宋書煜住在一個醫院的,不願意暴露她的私密資訊,估計是宋的授意。
現在看來,她竟然是一直都昏迷不醒,林汗青在照顧著她!
靠,宋書煜,你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的嗎?怎麼照顧她的!
秦青覺得渾身都是無法壓制的憤怒和心痛,他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洗臉,然後出來給湯姆克魯斯發了照片,開了電子報的後臺,開始冷靜地組織語言,來認真地化解讀者的疑慮。
她才剛剛展開翅膀,屬於她的前途無限美好,他不允許任何人損傷到她。
臥室裡的歐陽清柏不知何時開門走了出來,:「秦青,我現在想要離開。」
秦青視線從電腦上移開,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我們一起走,我把她的照片發上去,給讀者解釋一下,我也要去找她。」
他們做出這個一致決定的時候,正是林玄玉和林青燃父女一起走下飛機,站在華sd市機場的時候,只見機場外邊恭敬地肅立著兩排穿著黑色大衣身形魁梧的男子,他們中間站在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但是他的身姿毫無老態,站得筆直,一身筆挺的將軍服的胸口,掛滿了各種獎章。
「咱們機上有什麼重要人物?」林玄玉放慢腳步,覺得不能搶了某位政要的風頭。
「爸,他們好像看到我們出現才開始舉手敬禮的,怪了。」林青燃毫無扭捏之態,她疑惑地眯眼看看,手臂把父親的胳膊挽得更緊,他們下來的最晚,身後已經沒有什麼乘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