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章 父女抵m

332章父女抵m

林玄玉經歷年前的那番變故,顯得老了不少,滿頭黑髮竟然也從兩鬢開始,出現了斑白的霜痕,而且因為淚水流得過多,他的眼睛變得脆弱,曾經凌厲的眼神被一個寬大的老花鏡遮住。

聽到林青燃的話,他垂著的右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視線變得清晰起來。

只見那群人都敬著標準的m式軍禮,神色莊嚴,動作一絲不苟,尤其是站在正對著他的臺階下邊的正中的位置上的銀髮虯髯的老將軍,望著他的眼神閃著異常明亮的光澤。

那張熟悉的面孔和記憶中的那張臉重疊了。

林玄玉因為震驚而微微地張開了嘴,一臉的恍然帶著如同夢境一樣的驚喜。

「竟然還能看到故人。」他喃喃低語,此刻已經肯定,這令人望而生畏的陣勢,是特地為他準備的。

林青燃聽父親這樣一說,看著他的步子開始邁大,很體貼地加快了步子用手搭著他的臂彎走下高高的臺階。

「禮畢——」一聲口令,那些人整齊劃一地放下了手。

將軍快走兩步,激動地望著林玄玉緩緩地展開雙臂:「玄玉兄——」

「傑克——」林玄玉驚喜地也展開雙臂走過去,兩人用力地擁抱。

半晌,才緩緩分開,再次相對的雙眸裡已經盈滿了再也無法嚥下的淚水。

「這是真的嗎?昨晚飛機誤點,我都快急死了,生怕錯過和你見面。」老將軍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林玄玉也不由抬手安撫地拍著他的手背:「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誰知道真的還有再見的這一天。」

兩個人這樣一站,徹底地堵住了出機場大廳的通道,林青燃四下裡看看,沒有看到大哥林汗青的身影,倒是大哥派來先行接他們的兩個手下,已經取了他們的行李過來了,看著這一幕也不知說什麼好,默默地站在他們身後。

這下好了,道路徹底給他們一群人堵得死死的。

「爸,大哥好像沒有來,怎麼回事?」林青燃小聲地說。

林玄玉回過神,連忙向將軍介紹她:「這是我家小女,叫青燃,這位是傑克叔叔,常勝將軍哦!」

「叔叔好。」林青燃優雅地勾唇對他點頭。

老傑克認真地看看她,也向她問了好,對林玄玉稱讚道:「真是羨慕你,兒女繞膝,一個賽一個的讓人看了喜歡。」

林青燃垂了眼皮微笑,她只能感覺到對方的友善,壓根兒不懂他說的是什麼。

「今天是我搶了汗青的接機權,實在是從知道你要來起,我就無法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就請他把這個接待你們的任務交給我,走走走,到酒店給你們接風,咱們好好敘敘舊九陽滅天。」

將軍很熱情地請他們一起離開,林玄玉聽他這麼說,知道盛情難卻,當即就給女兒用漢語解釋了一遍,在他看來,再次來到這裡,可能有生之年都不會再回去了,能遇到老友的盛情接待,至少以後的日子不至於太孤單。

至於桑紅,有兒子在,斷然不會捨得委屈她一丁點的。

林青燃一聽當然滿心不悅,她來這裡是為了見到日思夜想,曾經以為生死相隔的女兒,不是來走親戚遊玩的。

不過也沒有辦法,難道她能夠把父親一個人丟下,自己離開嗎?

而且她一句英語都不會說,周圍到處都是嘰裡咕嚕的說話聲,她覺得聽得頭髮暈,還是和父親一起相互照應著挺好。

於是就和父親一道,跟著將軍一起離開。

林青燃的心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桑紅,她看著周圍這些帶著異國風情的建築,看著長得奇形怪狀的外國人,她一閃念之間,就想到自己的女兒,那麼年輕的女孩子,在那個封閉的城市裡也從來沒有見過什麼外國人,即使在學校學過英語,但是怎麼可能和陌生人交往生活呢?

她怎麼能一個人孤身遠走到這裡生活?是什麼把她逼到這樣的地步?

她懂事的從小到大都不曾讓她操過心的女兒,優秀得讓左鄰右舍都羨慕不已的女兒,竟然會被逼迫得走投無路。

她在聽到大哥轉述桑紅的大致經歷的時候,怎麼都不可能相信,說話溫柔、體貼入微的女兒竟然會自己設計爆炸案,製造假死!

她怎麼可能有那樣的能耐?

她為什麼這麼做呢?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恐懼和宋書煜結婚,聽說現在的年輕人很多都是在臨結婚前產生恐懼,有人逃婚,對於紅紅來說,一定知道敢逃婚,後果是無法承受的,所以她選擇了這樣的方法,來把自己從那有些草率的婚姻裡摘出去。

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就讓她走入婚姻,實在是太早了,為什麼她這個做媽媽的都看不出她的恐懼反感或者懊悔呢?

她一想到桑紅就滿心的憂傷。

明明都要結婚了,在她整天地忙碌著給女兒採購嫁妝,整理嫁衣禮單的時候,她突然之間就墮水爆炸了、還屍骨無存!

她無論如何都是不會相信的,這樣的慘事只有惡貫滿盈的人才可能遇得上,她的紅紅善良又孝順,天不睜眼也不該落到這樣的地步。

她一直堅信,母女連心,她要是出事,自己一定會有明確的感應,連紅紅海上遇險的時候,她都能做感應到女兒痛苦的惡夢,怎麼出了這樣慘烈的事情,她卻沒有一點點的感應?

她夜夜祈禱,如果女兒出事了,就請她魂魄入夢讓她感應得到,說也奇怪,自從她生出這樣的心思,竟然一次都沒有夢到女兒。

於是她更加堅定了,父親做的一切紀念是桑紅的事情,她都堅決地拒絕參與,她試圖說服他們,當然不可能說服了,每一個親人都在用自己的努力來表示對桑紅的內疚,都認為她是因為悲傷過度,才會出現這樣異常的反應,更加的同情她了。

林青燃覺得荒誕不經,她為桑大偉:「你覺得咱們紅紅一定就在爆炸的那輛車裡嗎?」

桑大偉也痛不可當,他看看淚眼婆娑的妻子,想想那橋上實實在在的監控攝像頭,他知道自己那從來都對他不曾馴順的女兒真的就消失在那滾滾江水裡了,那麼冷的天,她最怕冷了藏地追蹤最新章節。

可是,他還要安慰妻子:「車裡的不一定是她,還在調查中。」

「那宋家怎麼不如期舉行婚禮,她一定是躲起來了,要是婚禮的現場大家都在等她,她說不定就會出現了,她一定是受了什麼委屈,在和大家執氣。」

桑大偉覺得妻子一定是傷心過度,開始犯臆想症了。

卻還是安慰她:「你傻了?宋家是什麼地位,怎麼可能會為了紅紅舉行一個沒有新娘的婚禮,那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偶爾半夜,林青燃會推推身邊的桑大偉:「快開學了,紅紅的學費還沒有著落,你去哪裡借點?」

桑大偉被迷迷糊糊地推醒,開了燈,看看滿臉淚水的妻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們一家是曾經過過那麼捉襟見肘的日子,可是,那時候那個倔強的妮子也是常常笑容滿面的。

林青燃也會在一點點地看清桑大偉的臉,再看看裝修豪華的房屋,明白她一定是又說什麼夢話了。

於是默默地閉了眼睛流淚。

之後不久,又會說出一些沒頭沒腦的和女兒有關的話,失去女兒的日子,林青燃一遍遍地說服自己女兒沒有死,又一遍遍地推翻自己的推測,再一遍遍地重新立論。

她常常自己耽迷於此,也常常會拉桑大偉做這種繞來繞去的語言遊戲,終於把桑大偉繞得不知道如何介面才會符合她的心意。

桑大偉提議他們重新回到曾經生活過的a市,林青燃斷然拒絕,她怕回到到處都是桑紅記憶的地方,桑大偉建議和她一起出去旅遊散心,她壓根兒就拒絕出門。

問題是,她白天見了什麼人都很正常,只要天黑了,她就會把桑紅從小到大的事情重新溫習一遍,用往事來安放她那悲痛不已的心。

後來,林玄玉看女兒的精神每況愈下,就有點移民的心思,他問桑大偉的意見,桑大偉讓他安排,一切都聽他的,不過明確表示自己不願意出國。

等林玄玉的身體好了些,很多經營的事務就交給了桑大偉去做,他覺得這是林家虧欠桑大偉的,這個男人雖然出身低微,但是幾個月來表現出來的品質和對林青燃的體貼照顧,讓林玄玉覺得他還可以信任。

再後來,他們辦理出國手續的時候,曾經徵求過桑大偉的意見,桑大偉已經漸漸從工作中找到了精神支柱和樂趣,他雖然見桑紅心思很迫切,但是,他覺得這麼大的家業,稱得上點主人的人要是都走了,愣是交給外人打理,現在競爭這樣激烈,虧損絕對是有可能的。

只是讓他們轉告桑紅,想他的話,就給他打個電話,等生意穩住了,就會出國看她的。

他很清楚桑紅的身份是不可能再次在國內出現的。

他更敏感的是,林家人對他的客氣和疏遠,尤其是傳來桑紅在國外的訊息,那種客氣簡直就變成了內疚了——混跡底層幾十年了,他自然有他察言觀色的本領,桑紅被找到的過程大舅子是刻意地避著他說話的,桑紅如何被找到也是僅僅由林青燃轉述說給他一個輪廓。

斷斷續續地聽到的隻言片語,讓桑大偉覺得很痛苦,一種比女兒死去還殘忍的痛苦。

他不想去想桑紅的親生父親是誰,他再傻當年林青燃不足月生下那個小妮子的時候,也是有人和他說過點什麼話的,果然人家的孩子就是人家的,那麼聰明得人精一樣的小丫頭,委屈地給他當了十多年的女兒,不知道捱了他多少的打罵,想來他的愧疚應該更多。

算了,給他們一家三口人一個團聚的機會,自己有份事業守著,老了不至於貧病交加地餓死街頭,對他而言,也就足夠了戒指空間。

林青燃離開的時候,他們之間大概就剩下客氣了。

自從知道女兒還活著,她覺得自己渾身就充滿了精神氣,好像一夕之間就變得結實了許多,天天催著問簽證的事情,忙著出國。

她刻意地避著桑大偉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憂傷和詢問。

那眼神讓她內疚、羞愧。

她已經四十六歲了,這樣的身體不可能再有生養的可能了,女兒從來就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和希望,現在又牽涉到歐陽清柏也知道桑紅的身世了,桑紅竟然想得起在事發之前給親生父親移植骨髓救他,她覺得這樣的緣分和親情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年輕時候犯下的錯誤,到了這樣的年齡被翻出來,讓她有些無地自容。

她刻意地叮囑父親,把國內的產業留給桑大偉,算是她的一點補償,以後的家產,她什麼都不要。

林玄玉到了這把年紀,更是懂得親情的珍貴和女兒的辛苦,他當然對她言聽計從,父女倆這一離開,是不再打算回去了。

桑大偉在送他們到機場的時候,不顧周圍人的視線,用力地抱了抱林青燃,和她耳語:

「和你在一起這麼些年,我已經知足了,你們孃兒倆跟著我受夠了苦頭,如果見到了那個人,他有——悔過之心的話,就——忘了——忘了我好了。」

林青燃覺得他的話就好像一耳刮子扇到了她的臉上,讓她羞愧得滿面通紅,一瞬間眼淚就再也忍耐不住,他原來什麼都知道,什麼都忍著,終究連離開的顏面都不願給她了,她畢竟是一個思想傳統保守的女人,當即就淚落如雨:

「我——我雖然對你不夠好,但也是當丈夫來依靠的,你說的什麼鬼話,我過去找到紅紅,安頓住之後,你就過去,咱們一家就又在一起了。」

桑大偉拍拍她的背,耐心地用絲巾幫她擦乾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