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紅一路流暢地拍攝著,完全無視大火已經把這條公路烤的好像馬戲團的連環火圈。
「你——攝影師——我命令你離開。」
一個負責指揮的軍官看到桑紅,指著她喊道。
「兩分鐘,再拍兩分鐘我就離開。」桑紅回答著,開始緩步往後退著離開。
忽然,嘩啦一身,一片火焰突然從一棵樹上掉落下來,火團裡包著一個消防員,就在那個軍官面前不到三米遠。
他和兩名同事向那個消防員撲過去,桑紅把相機對準了消防員燃燒的身體,他痛苦地轉過身,桑紅按下了快門,他的衣服和頭髮都燒成了紅色,隊員們拼命幫他撲滅身上的火焰,但是火焰滅了之後,那個消防隊員卻依然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那個高階軍官長大嘴巴開始哀嚎,狂躁得好像心臟病發作一樣,桑紅按下了快門,在感覺到自己眼睛裡的淚水。
最後一張照片,那個軍官滿面煙塵色,跪在自己部下的屍體邊,雙手捂住了臉,畫面的背景是烤紅了的天空。
秦青跑了過來,抓著桑紅的胳膊:「我們該走了,這邊的火勢失控了。」
一個軍官過來催促:「快點撤離,快點。」
秦青開著車,載著桑紅,他第一次不守常規,把車子開得好像逃犯一樣快,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最外邊的大道口。
他們已經脫離了森林的籠罩。
在轉而返回甜水鎮之前,桑紅又跳下車,站在海拔很高的公路上,俯瞰著馬特谷的火災,拍完了又一卷膠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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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依然十分兇猛,上空投水彈的飛機似乎都要被大火吞噬一樣,巨大的濃煙籠罩著山谷,那裡不久之前,還是蓊蓊鬱鬱的古老松樹林。
「美林的木屋估計也完了。」秦青站著她身邊說。
「是,即便木屋倖存,誰回到一片烤焦的樹林裡度假呢?」桑紅嘆息道。
車子衝到甜水鎮附近的時候,秦青的手機開始響了,然後秦青就開始滔滔不絕的對話。
「是,很抱歉,馬特谷發生了大火——你的木屋恐怕——目前一個消防員已經遇難——是的——我和桑——黃一鶴在一起,我們沒事,有驚無險——好好,馬上回去。」
秦青說著掛了電話,正要開車,電話又響了,他看看號碼,抬手遞給桑紅:「是報社,我們趕快回去。」
「黃,聽到你的聲音真好,你和秦青怎麼樣?」裡邊是湯姆克魯斯的聲音。
「我們挺好。」
「你們在馬特谷附近嗎?」
「是,我們剛剛從那裡出來,沒有受傷。」
「那裡的火災怎麼樣?」
「依然兇猛,已經犧牲了一個消防隊員了,我拍了現場的照片,馬上回去給你彙報。」桑紅說著,秦青已經發動車子,以九十碼的速度開往甜水鎮。
「好,你做的很好,快回來,我把頭版頭條空起來,等你回來。」
湯姆克魯斯掛了電話,然後猶豫片刻,把電話打到了菲爾麗那裡,讓她聯絡安妮,說有甜水鎮的特大新聞火災現場圖片,讓她半個小時之後聯絡自己。
同樣的時間,原始森林另一側的谷口,那裡有幾個人正在用吊車把被森林大火嚇得鑽入圈套的珍貴野獸鐵籠子往大客車上裝載。
珍貴稀缺的動物,他們都用鐵籠直接運走,不怎麼稀缺又有著極好毛皮的動物則直接被殘忍地殺死剝皮,有的動物毛皮剝下了,還沒有死去,悽慘的叫聲尚未出喉,就被直接削掉了腦袋。
一時間這個隱蔽的山坳處血腥味映著遠處的大火,恐怖得如同人間地獄。
「動作快點,在火災的訊息傳出去之前,我們必須撤離這裡。」
「急什麼,這裡這麼落後,除了一家報紙還是地方性的小報之外,即便其他的媒體都因為賽事聚集在這裡,也不會傳播得那麼快。」一個渾身沾滿血腥的傢伙,獰笑著讓同伴寬心。
「誰能想到這場大火,讓捕獵變得容易了許多,而且,順便也能向那女人交代,那兩個傢伙一定燒死在谷底了。」
「哪裡會那麼容易,你應該直接在木屋周圍放火的。」有同伴覺得不保險。
「靠,我要是在木屋周圍放火,我自己能逃得出來嗎?放心好了,這是冬天,本身就是火災高發期,我走的時候把他們放在外邊的車子的輸油管割斷了,沒有車子,大火逼近的時候,只有死路一條。」
「好了走吧。」
「可惜了這麼多的純正野味。」一個傢伙看著堆積如山的被剝光的動物屍體,有些捨不得。
「帶著目標太大,這一筆買賣做成,夠我們花很長一段時間了,快點收拾東西離開。」
「到高速上手機有了訊號,就給那女人電話聯絡,讓她快點匯錢入賬。」
「這場買賣值了,不過是順手牽羊而已。」
五輛蒙的嚴嚴實實的大卡車,從林間小道上偷偷開出去,很快就上到了州級高速路上,向著西部更西的地方開去。
秦青他們的車子剛剛看到報社門,就看到湯姆克魯斯正在外邊急得團團轉。
看到桑紅下車,他激動地過去問她:「你一共拍了幾個膠捲?」
「帶去的二十個膠捲都用完了。」
「太好了,我馬上排版,準備印刷,你快點回去沖洗,除了咱們的頭版頭條之外,挑出一些不錯的給菲爾麗做展覽,今天展覽正式開始,你的照片將會乘著這場火災,變得異常搶手。」
「搶手?誰會要?」桑紅不由問,照片可以賣,但是用搶手好像誇張了一些。
「《紐約時報》《新聞週刊》《今日美國》也許還有《世界地理》《旅行家》他們都能支付最高的價格。」
「誰來賣呢?」秦青敏感地問。
「當然是我了,以我們報社的名義,正好,你可以連菲爾麗的這份授權代銷委託書簽了。」
湯姆克魯斯說著就往辦公室走。
秦青看看桑紅:「你和他簽訂協議了?」
桑紅點頭:「我們是合作伙伴,這一行他比我們熟,你現在還是趕緊組織你的電子版好了,網際網路的影響力比紙質媒體快得多。」
秦青點頭:「簽約書拿給我看看再籤。」
桑紅把從湯姆克魯斯手裡接過來的簽約書遞給他。
他看了一下只有四個月的代理期限,心裡放鬆了一些,又仔細地看了分成條款,不得不說,這是一份對桑紅十分有利的協議書,他讚賞地點頭,桑紅拿過筆就簽上了名字。
湯姆克魯斯對桑紅說完,回頭對秦青說:「你的語言組織能力不錯,現在你把現場看到的場景給我描述一遍,組出第一版的文字材料,付諸印刷之後,我就馬上趕去火線親自了解現場,跟上後續報道。」
秦青想了想,就很簡潔地描述了一下基本情況。
桑紅很無私地把自己相機裡尚未取出來的膠捲倒了一遍,讓他過目。
湯姆克魯斯很小心,因為他知道這是第一現場的照片,每一張都有可能成為新聞圖片的焦點或者經典。
他看得很認真,也很小心,他甚至擔心導致膠捲曝光,連碰相機一下都不曾,任由桑紅按著下翻鍵往後看。
湯姆克魯斯無疑有著極好的文字功底,有了這些現場照片輔助,和秦青的描述,他很快就抓到了能吸引讀者視線的細節。
只見他對秦青桑紅他們擺擺手示意不送,手裡捏著桑紅和菲爾麗的簽約書,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奔排版室,開始對著排版員口授他的頭版頭條的文章:
「今天凌晨四點之前,以馬特山谷為中心發生了一場滔天大火;
在這充滿了辛辣的松樹香味的煉獄裡,消防員查爾斯奮戰了四個多小時,終於癱坐在了三號消防車邊,此刻他需要一杯冰啤或者一隻香菸來撫慰他疲憊的身體;
啤酒沒有,香菸還是有的,他抽出一支,咬入已經被燻黑的牙齒間,拍拍口袋找火機,這是,離他五米不到的地方,如湧而至的火焰又焚燒了這片m國最大的自然保護區的一角,面對眼前的火獄,他驚得咬在唇間的尚未點燃的香菸掉了下去……」
他的嗓門很高,秦青和桑紅聽得清清楚楚,兩人對視一眼,秦青攤攤手笑道:
「不得不說這傢伙有著一流的文筆和技巧。」
「是,他寫東西很棒的,一會兒你可以用他的文章,也可以自己寫,我覺得你寫得一定也很棒,我會挑出來最好的照片給你,堅決支援咱們的電子版。」
桑紅鼓勵地拍拍秦青的肩膀,兩人上了車往公寓開去。
秦青把桑紅送回家,然後就開始組織自己的《甜水鎮報》電子版,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大災難報出去,這對他的電子版本來說,絕對是個極好的露臉博取點選率的機會。
《甜水鎮報》嘩嘩嘩地印刷出成品的時候,秦青收到湯姆克魯斯發往他郵箱的幾篇重要文字材料,他看了很高興,剛好他也組織了兩篇小作品,加上桑紅從郵箱發給他兩張大幅的彩照,秦青很快就把今天的新報紙製定出來了,他最後稽核了一遍,就釋出了出去。
他接下來要看的就是,洲際報紙的轉載率以及因為轉載多而被帶起來的點選率,秦青有些緊張,畢竟這是他和桑紅事業的起步。
郵政快遞的特快車就停在報社的門口,新印刷出來的報紙,被成捆地裝上車,快速地開離了甜水鎮。
菲爾麗興奮地直接跑到報社來找湯姆克魯斯。
湯姆克魯斯看到她很意外:「你不是需要準備展出嗎?」
「是,開幕式在下午四點,黃一鶴能在下午之前拿出現場拍攝的好照片嗎?」
「能,絕對能,放心地把你的朋友召喚過來吧。」湯姆克魯斯安慰她。
「我來這裡是因為我有好訊息要通知你——《大時代》的安妮來電話,說他們頭兒要和你面談,你是不是——」菲爾麗顯然很激動。
湯姆克魯斯很溫柔地用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寶貝兒,謝謝你的好心,但是今天我不可能離開辦公室的,因為在你來之前,《甜水鎮報》的電子版已經快速地傳播到世界各地了,這裡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了,很多大型刊物都電話過來問我購買現場的照片;
如果《大時代》要購買,請他們電話裡談價錢。」
他的話音剛落,果然電話鈴就響了起來,他快速地接住,然後聽了那邊報出身份,他就很直截了當地說:
「獨版頭條大幅彩色照片,尺寸xxxx,絕對震撼,一張兩千美元,保留除了出版之外的其他各種銷售權利。」
那邊噗嗤一聲笑了,而後是驚歎聲:「兩千,去死吧!你這傢伙的吃相也太難看了。」
「別發火,絕對物超所值,為了搶這些獨家新聞照片,我們的記者奔赴火線,差點被燒死,我是看著老朋友的份上,沒有給你說更高的價錢,你們報社有資金有財力更慷慨一些;
想想新聞的時效性,等你自己的攝影師過來,你們就錯過了第一手的材料,而且現場現在估計已經被警察封鎖了,能不能進去也不一定。」
湯姆克魯斯聲音柔和清亮,絲毫沒有往日的暴躁,他終於遇到了這樣一個輝煌的時刻,無數知名的媒體都開始正眼看待他和他的那份地方性小報,低聲下氣、任人窄割地聽他漫天要價。
這滋味太他媽的爽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了成交,然後湯姆克魯斯直接讓屬下把銀行賬號發了過去。
他放下電話,看到菲爾麗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對他伸出雙臂:「兩千美元!一張照片!而且你還賣了出去,天哪!黃一鶴很快就要揚名業內了!」
湯姆克魯斯興奮地和她擁抱。
「那麼如果這次展銷會我的銷售額度達到了五十萬美元,是不是能把我的分成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菲爾麗藉機開始談論細節,因為她的簽約書上只有三十萬美元之上的分成,是百分之十五,更高的數額她沒有想到。
「寶貝,頂多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你現在可以補充上去,不然,全部都會按百分之十五計算的,黃一鶴已經簽署了檔案。」
湯姆克魯斯一副愛莫能助的姿態,伸手拍拍她的背。
「我恨你!」菲爾麗懊悔得跺著腳捶胸頓足。
「好吧,我愛你!菲爾麗,辦好這個展銷會,你會大賺一筆的,別太貪了,惹惱她的話,以後你估計就拿不到代售權了。」
湯姆克魯斯很現實地告訴她,要把目光放得長遠一些。
菲爾麗一想也是,一旦黃一鶴成名了,她的照片自然是越來越貴,提成也會水漲船高的,過分的話,誰知道後邊的銷售額是多少,不值得提前把她得罪了。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電話鈴又響了,湯姆克魯斯攤攤手,過去接電話,果然和剛才的一樣,都會過來要照片的。
菲爾麗看著湯姆克魯斯要出的天價,眼紅的不得了,當即開始打道回府,專心準備自己的照片展了。
她拿出自己的老顧客電話單,一個個地撥過去,確定他們到達甜水鎮的時間,順便告訴他們,黃一鶴這個從攝影界衝出來的黑馬,她的照片有多麼高的收藏價值和前景,因為今天下午,大家就會看到幾乎所有國內的大型媒體,頭版頭條都是用她的照片!
多麼好的賣點和時機!
那邊時時關注《甜水鎮報》電子版的宋書煜和王小帥幾乎要驚呆了,這麼震撼驚人的照片竟然是桑紅拍出來的!
他們倆個對視一眼,再次確定了電子版上邊照片下邊的署名——攝影師黃一鶴,而後都從對方的眼睛裡讀出了恐懼。
這絕對不是湊巧,這湊巧的背後她經歷了什麼樣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