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章賣出天價
秦青轉身飛奔回房,靠在桑紅的房門外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喊她:「桑紅,快點起,馬上離開!」
沒有動靜,他又拍拍門,還是沒有動靜。
於是他快速地整理好衣服,擰開房門喊她。
桑紅因為昨天玩得太累,她還以為是做夢只是翻了個身,面朝裡又睡了。
秦青只好走過去,抓著她的肩膀。
「桑紅——桑紅——」
桑紅猛然就醒了過來,感覺到身體受到威脅,一拳迎面就揮了出去,秦青抬手就抓了她的手腕。
她努力地睜開眼,只見秦青的面孔在她的眼前放大,他神色急迫:「快穿衣服起來,給你三分鐘,快!」
說完他就腳步匆匆地轉身跑回客廳,快速地熄滅壁爐,把帶來的必要的東西往外邊的車上裝,一邊喊著:「桑紅,穿好沒有,要走了!」
「這是什麼時間?幹嘛起這麼早!」桑紅抱怨著,手上穿著衣服。
秦青跑過來,幫她往腳上套著靴子:「快點出去,出去就知道了!」
「什麼狀況?」桑紅以為秦青和她開玩笑,不由好奇地追問。
秦青站起來,把她隨身揹著的雙肩包快速地掛到她的兩個肩頭,把她的相機塞到她的手裡,幾乎是推著她起身,出門:「桑紅,快!」
桑紅不情不願地被他推出了臥室,他順手把她床邊換下的衣服一股腦地丟進了行李袋,往自己肩上一背:「快走,別磨蹭!」
「為什麼這麼趕?」桑紅轉身就要往洗手間去,被他抓了肩膀直接外門口推。
「先出去再說!」秦青開啟門,就往車上跑。
桑紅抗拒地揉著眼睛,走到門口,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老天!上帝!觀音菩薩啊,怎麼啦!」
外邊是一片火海,豔色的火焰吞噬著一切,距離她所在的位置,不到一千米。
火苗舔舐著松樹巨大的樹冠,松木被烤焦的嗆人的濃煙瀰漫了半邊天空,遮雲蔽月。
大風鼓動著火勢,大火瘋了一般吞噬過來。
好了,現在她明白為什麼秦青一定要她睜開眼起床了,大火正朝這個方向燒了過來。
她轉身跑回廚房,抓了廚房的防油煙口罩,浸水後捏著跑出來,遞給秦青一個,自己戴著一個。
然後她就抓了自己的相機包,拿出機子,對著火焰的方向。
「你瘋了嗎,桑紅!快上車!」秦青吼她。
「只拍幾個鏡頭。」她說著,開啟了相機的膠捲後蓋。
秦青無奈地探手從她的背包裡抓出了兩卷,遞給她一個:「用伊爾福的膠捲,清晰度更高。」說著,他開始跳上車,把車鑰匙插到車上,準備發動著車子。
「好的。」桑紅為他們倆這個時候的默契苦笑,手上動作飛快,安上膠捲,開始拍攝。
而後,她又裝上了長焦鏡頭,拍了幾十張正在洶洶燃燒的高大的火山一樣的松樹,透過長長的鏡頭看過去,火焰明亮純淨,無聲優雅,那刺耳的嗶嗶啵啵的燃燒聲似乎都被長鏡頭過濾掉了,桑紅痴迷地瘋拍。
一隻只在烈焰下狂奔的動物,麋鹿、黑熊、長頸鹿、兔子、羚羊,還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動物,都連叫一聲都不叫,埋頭狂奔。
一隻翅膀有力的猛禽,正在上空吃力地扇動著有力的羽翼,超出身後的火焰很遠,但是,很快火焰追了過來,它的翅膀上的羽毛開始從邊緣被點燃,一點點的點燃成一隻通紅的火鳥,最終墮入了火焰裡,消失不見。
桑紅被這恐怖的一幕驚得幾乎失聲。
「快點,我們時間不多!」秦青催促著她,發動著車子,車子吃吃啦啦發出兩聲嘶啞的聲音,他挑了眉,靠,車子發動不著。
他又試,依然如故。
這車子的效能極好,發動機也是專門針對高寒地區設計的,壓根兒不存在被低氣溫凍住的可能性。
秦青扭頭看看大火,果斷地跳下車,開啟車子的引擎蓋。
他鎮定心神,檢查著影響啟動的線路,然後他看到了一根輸油管被割斷了。
「靠!」他氣得一掌拍著車蓋上,轉身就跑到後備箱取檢修裝置,幸好幸好,箱子裡的東西后全,他一眼就找到了放油防漏的有機膠帶,拿過去,把輸油管擦拭乾淨,厚厚地纏上了,然後擰開車子一側的機油蓋,找到機油往裡加了一些,然後擰緊。
桑紅沒有聽到預期的發動機的聲音,又看到他圍著車跑前跑後,連忙跑過去:「秦青,出什麼麻煩了?」
秦青抬手把車鑰匙扔給她:「發動車,快!」
桑紅啟動了引擎。
沒有反應!
「踩油門!」秦青命令。
她對著油門踏板踩了幾次,然後再啟動,依然毫無動靜。
風大了起來,現在他們即便隔著浸溼了的幾乎凍粘在臉上的口罩,也能清楚地聞到松樹燃燒的氣味,還有陣陣煙霧鋪天蓋地地襲來。
「到底他媽的出了什麼事!」桑紅喊著,拼命地踩著油門。
「停停停——你會把油門踩壞的。」秦青連忙制止她的動作。
「要是啟動不了,我們就死定了,這片森林太大,壓根兒不可能跑出去!」桑紅扭頭看著高高的捲過來的火焰,幾乎看到了死神那猙獰的面孔。
「試試第二個方法,別慌!現在轉動要是,直接踩下離合器。」桑紅照做了。
秦青看看那個輸油管,確認沒有再漏油,啪地一聲合上車子前蓋,跑到車後,開始推車。
車子紋絲不動。
秦青使勁把車子推過路面的一個小小的凸起帶之後,車子開始慢慢地向緩緩的坡下滾去。
「鬆開離合器!」秦青大叫。
突然,引擎轉動起來,發出點燃的噗噗聲。
「踩油門,踩油門!」秦青喊著,桑紅努力地保持著引擎震動,但是,片刻之後,車子又寂然無聲了。
「靠靠靠——」桑紅狂躁地再次點火,引擎發出可怕的嘎嘎聲,身後大火噼噼啪啪的聲音清晰可聞。
「按著原來的程式再試一次,別慌,離合器踩下了嗎?」
秦青繼續推車,使出全身的力氣,推動著車子往前走,直到它產生慣性,自動地向前滑。
「現在鬆開!」
桑紅聽話地鬆開了離合器,車子又一次發出了抽搐一般的撲撲聲,接著油門被點燃了,引擎終於發出了輕快的啟動之後的吼聲。
秦青跑過去跳上車子,桑紅加大油門轉到了第一檔,開上了小路。
她把時速增加到了三十英里,但是凹入不平的土路讓車子顛簸得像風浪裡的小船,她不得不把車速降低到二十英里。
「秦青,抓好了,煙霧太濃,我們必須開離危險區。」
桑紅大聲吼著,把車窗關嚴,然後弓起膝蓋握緊方向盤,開始加速,玩特技一樣地開著車在樹林裡左衝右突。
秦青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瘋狂的車速,不過他緊緊地抓住一側的扶手,讓自己盡力保持平衡。
又颳起風來,林間的煙霧更加的濃深,桑紅幾乎看不到前邊三米遠的地方。
她半俯在方向盤上,試圖把目光定格在尚能看清的路上,大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他們沒有說一個字。
大火離他們只有幾分鐘遠的路程,如果不迅速穿出這片森林,他們將被火焰吞噬。
煙霧非常可怕,有毒的氣體形成了熱浪,不知道從哪裡竟然湧到了車裡一些,桑紅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臉色蒼白,緊咬牙關,全力地保持著鎮定。
泥土路越來越不平,危險度越來越高,但她一直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儘可能地開快。
正當煙霧向前方撲去的時候,他們身後響起了轟然的爆炸聲,火苗就洶洶地追在車子後邊。
秦青回頭,他們剛剛開過的路面,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大火追著他們撲過來,吞噬著兩旁的樹木,和車子幾乎跑得一樣快!
「噢,老天!」桑紅尖叫一聲,一顆高大的松樹懶腰斷成了兩截,倒在了路前方,樹枝還在燃燒著。
秦青眼睜睜地看著那龐然大物如同火牆一樣堵在了他們前方的路上。
桑紅一聲大吼,腳踩油門,推動手檔,幾乎從前邊半站起來,然後只見車子如同雄獅怒吼,轟然一聲車子前輪離地而起,直接就衝那松樹上方飛去。
桑紅半站著,快速換擋,繼續狠踩油門,車子竟然在虛空中又往上竄了竄,車子徹底陷入火海,周圍除了黃紅色的火焰什麼都看不到,在秦青認為他們走投無路要被燒死的時候,一截水柱飛速而至,熄滅了擋風玻璃前方的火焰。
桑紅透過變形的水柱衝出的模糊視線,調整車子方向避開前方黑乎乎的路障,然後車子減速、落地,在地面彈了幾彈,很乾脆地就停在了火海之後的一片開闊地面上。
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跑過來,把桑紅和秦青從變成烤爐一樣悶熱的車子裡救了出來。
秦青感覺到肺部都要被燒焦了一樣難受,桑紅已經扯下了臉上的口罩開始大聲地乾咳。
一個消防隊員立即把一個氧氣罩罩在了她的臉上,桑紅微笑著閉了眼睛喘息,這時候她才發覺自己的手腳都嚇得發軟。
秦青和她並肩躺在那裡,有人也給他套上了氧氣罩,他吸了幾口,緩過氣,就擔憂地看著桑紅:「你需要馬上去醫院。」
桑紅點點頭,對他咧咧嘴:「我回去的,不過——和你一起,我總是有好運氣!」
秦青頓時哭笑不得,這叫什麼狗屁運氣,不過能死裡逃生,確實是靠她那一手玩命的車技:「你開車的本事挺牛的,在部隊學的?」
秦青眼中是由衷的讚賞。
桑紅咧咧嘴:「壓箱底的本事一不留神就被你偷瞧了去。」
他們身後就是那片大海一樣的湖泊,正是憑著這個湖泊,另一側的森林才倖免於火災,逃出來的一些動物有的在湖邊喝水,有的爬在湖邊休息,憂傷地回望著火海。
她掙扎著坐起來,覺得心跳已經恢復了平緩,純淨的氧氣讓她大腦很快就恢復了清晰的認知。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我去拍照,你直接去報社,這裡需要救援,設施和通訊都這麼落後,訊息傳遞太緩慢,必須儘快把資訊擴散出去。」
「小姐,請把面罩戴上。」一個消防員衝她喊著。
「謝謝,我馬上就戴。」桑紅衝他笑了笑,然後拿起相機開始拍照。
秦青抓住桑紅,把面罩往她臉上戴,桑紅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些消防員都沒有戴,這裡就是他們的前線,我有義務拍下他們的英勇姿態。」
秦青看著桑紅那認真的模樣,他緊緊地咬咬牙關,放開了她:「你小心一些。」
然後他開始拿出手機尋找訊號。
「那個拿著相機的女人到底是誰?」一個指揮著的高階軍官在高喊。
「她是《甜水鎮報》的攝影師,」秦青也大喊道,「讓她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面罩,小姐,戴上你的面罩。」
桑紅恍如未聞,她開始在這條公路附近奔走,一個年輕的消防員,滿臉黝黑的煙塵,正半靠在一輛消防車上喘息,他似乎累壞了,桑紅對著他拍了好幾個鏡頭,然後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六個軍官的背影上,他們正舉著噴水槍,對著兩顆燒焦了的樹木,協力滅火。
天空上的滅火飛機已經抵達,對著大火開始投水彈,投完之後,就又飛到孔雀湖邊往浮箱裡灌水。
桑紅用長焦鏡頭,拍下了一個非常經典的瞬間:
水從浮箱裡好像水晶一樣迸射而出,駕駛員若無其事地從駕駛艙裡伸出頭往下看了一眼,他臉上一副操作正常的表情,彷彿這樣大的森林火災不過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已,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桑紅換了一卷膠捲,正好趁著一堵火牆被撲滅的間隙。
她抓拍到了一個老軍官的特寫鏡頭——他的皮膚有著厚厚的灰塵彷彿石化水泥一樣的裂紋,紅色的火焰倒映在他的臉上,他睜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到三十分鐘,她拍完了十二卷膠捲。
天空有六架飛機在參與滅火,地上有八輛消防車在拼命地抽水,周圍的溫度太高了,她汗流浹背。
她明白戰地攝影師為什麼總是渴望向著戰火跑,那是因為,靠近死亡邊緣,會有一種不可抵抗的誘惑,攝影師透過取景器來看這一切,好像相機就成了堅不可摧的盾牌,讓你以為你站在了相機的後邊,就不會受到傷害,理所當然地把自己排除在危險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