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章爆發
梅曉楠帶著絕對的優越感,扭著窈窕的水蛇腰走到酒櫃邊,伸手取下了一瓶紅酒,對桑紅說:
「一起喝杯紅酒好了,請坐。」
說著她把兩隻並列很近的吧椅拉開了一些距離,姿態嫻雅地靠著吧椅靠背坐了,把手中的另一隻酒杯遞給了桑紅。
「我從不隨便喝酒,謝謝。」桑紅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梅曉楠絲毫不以為意地笑笑,動作優雅地把手中的兩半杯子紅酒合併到了一個杯子裡,滿足地低頭嗅嗅,輕啟紅唇,抿了一小口。
桑紅冷眼看著風姿綽約的梅曉楠,心裡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確實擁有很明顯的吸引人的氣質和魅力。
「你這房子的裝修風格很獨特,和你很配。」桑紅努力地緩和自己的情緒,尋找著話題。
「是啊,我媽媽對於室內設計有很獨特的看法,所以,我對於這些也懂點。」梅曉楠滿意地環顧四周。
「你媽媽真是個品味不凡的女人。」桑紅嘆息道。
「可惜,她已經去世了。」梅曉楠嘆息著,目光悵然。
「你一定很難過,你這樣是在懷念她嗎?或者,好好地照顧父親,才是留住難得的親情的最好方法。」桑紅安慰道。
「很遺憾,我也很想有父親可以照顧,可是,我沒有——父親。」梅曉楠眼神有些冷漠,有些怨恨。
「哦,失去一個親人是不幸,失去雙親就是粗心了。」桑紅嘆息道,很顯然她為了事業失去了太多。
「沒想到你也讀奧斯卡—王爾德。」
梅曉楠聽到桑紅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不由驚詫地掃了她一眼。
這樣年齡的女孩子,在這個淺閱讀的時代,竟然看過這樣的作品,而且能這樣恰如其分地引用,讓梅曉楠有些驚異,更多的是驚喜,宋書煜對女人的品味上並沒有停留在稚嫩的外表上,這個女孩子還是有些內涵的。
「從未讀過,是宋書煜給我推薦過這樣的一個名人,當然包括這句名言。」桑紅稚氣的小臉上,帶著一抹回憶往事時湧現的甜美的微笑。
「他還教給你什麼?」梅曉楠聽到她提起宋書煜,心道你終於沉不住氣了。
「很多——」桑紅並不打算說下去,話鋒一轉,「難道你覺得他在做這些的時候,都是把我當做你來懷念嗎?
顯然不可能,這個世界,我們錯過的東西會有很多,都是再也回不來的,比如親情,比如愛情,你憑什麼覺得十多年的分離,絲毫都沒有拉開你們的距離?
你毀了我,也得不到他;
同是女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你不覺得殘酷嗎?你是在摧毀我的整個世界。」
桑紅勇敢地說出了自己想要說的話,她的雙拳在衣袖內緊握,努力讓自己不要當著她的面流出乞求憤怒的淚水。
「小朋友,不是我要毀了你,是你自己毀了自己,做事情心慈手軟給人留下致命的威脅你的把柄,很顯然,溺愛你的雙親沒有告訴過你這個世界的真相有多殘酷;
你這樣的女人,嫁給宋書煜也是他的包袱,終究會成為他仕途上的擋路石,你只會不停地給他添亂,讓他幫著你擦永遠也擦不淨的屁股。」
梅曉楠用充滿嘲弄的口氣刻薄地笑道,絲毫都沒有慚愧的意思。
「你——」桑紅想不到自己說出的自以為很有殺傷力的話,和這個女人的反擊相比,顯然幼稚又軟弱,她被對方的尖刻氣得說不出話。
「別吃驚,你自己也清楚,來這裡見了我是不會聽到溢美之詞的,好了,天不早了,他已經回家等你了,難道你要在我這裡過夜嗎?抱歉,我已經被他——額——折騰得精疲力盡了。」
梅曉楠的反擊舉重若輕,卻句句擊中桑紅的要害。
桑紅覺得頭暈目眩,她聽到自己喉嚨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們——你們——」她把視線從梅曉楠的身上移開,盯著那龐大的酒櫃上的方格,艱難地剋制了很久,終於嚥下去了那讓她痛恨的代表軟弱的淚水,艱難地問,「多久了?」
沉默。
梅曉楠做出思考的樣子,顯然很滿意她的震驚和絕望:
「你的意思是我和宋書煜?猜猜看好了,難道你都沒有發現枕邊人的異常?」
桑紅看著她那漂亮的臉上那惡毒的笑容,忽然明白時光歷練對女人的成全和毀滅,至少在無恥這一塊上,她真的不是這個女人的對手。
怎麼能把和男人上床的事情當做吃飯一樣隨意地就能說出口呢?
還是當著她這正牌的未婚妻,這恐怕不單單是挑釁了,更多的是侮辱。
梅曉楠覺得這個女孩子幼稚嫩綽得讓她噁心,她就是憑著這樣的一副讓人心疼的小模樣俘虜了宋書煜的心嗎?
真令人噁心,多年來商場拼殺,造就了她的剛強卑劣,她鄙視一切軟弱的東西。
當然,能利用的任何破壞他們之間感情的機會,她都不會放過:
「大概不過十天半月吧,具體時間記不清了,你知道,對於男人來說,初戀都是他們最美好的記憶,而恰巧,分離的時光顯然沒有拋棄我,讓他發現我新的魅力,飛蛾撲火一樣地熾熱,我能做的不過是——應付而已。」
「你們之間——你——你的意思——你只是逢場作戲?」
桑紅聽著她如此輕視她的尊嚴,如此地踐踏宋書煜的感情,她的心碎裂一樣地痛,太陽穴都開始突突地跳著。
梅曉楠哈哈笑道:「愛情,顯然這是他認為的。」
又是致命的一擊,桑紅覺得眼睛一陣發黑。
桑紅都難受得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她痛心地問:「那你呢?」
「我?哈哈,女人真正的成熟是要相信自己的魅力,擁有驕傲的事業!至於愛情?或許以後,我們兩人會在回憶中尋找到的;
雖然我很喜歡被不同的男人壓在身下,可是,我也不是多麼排斥他,畢竟,部長夫人的頭銜,對我來說,不僅僅是一個榮耀,還是以後源源不斷地掘金的強大名片;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他確實能在床上取悅我。」
有沒有比這樣的第三者更無恥更囂張的女人了?
喜歡被不同的男人壓在身下!太噁心了!桑紅都無法想象宋書煜怎麼會喜歡這樣的一個女人!
她不可置信地搖搖頭,瞠目結舌都不足以表示她的震驚:
「怎麼會有——會有你這樣拿無恥當長矛,拿汙穢當榮耀,拿卑鄙當盾牌,拿放蕩當驕傲的女人?」
梅曉楠帶著殘忍的笑意,惡意地刺激她:「嘖嘖,你的話真是恰當哦,形容得真貼切!
可是,我一個人怎麼放蕩得起來?
你可能也知道,宋書煜的床上功夫很強的,不過,話又說了回來,按照他的說法,你也許壓根兒就沒有這個概念,搞得他每一次做ai都像是在強兼。」
「閉嘴!」桑紅抬手捂住耳朵。
「不——收起你那小女人的尖叫,聽好了,他愛我,他的熱情,他的愛都是我的。」
「他不會愛你的——你這個垃圾——」
「他愛我,瞧瞧你,一不小心就開始抓狂地尖叫,他怎麼可能喜歡這樣一個敏感脆弱的女人?」
「別說了——」
「他厭倦你的幼稚可笑,厭倦你床上那副畏懼的模樣——」
「我說過不要說了——」
「不過,他說過,他最討厭的就是——你也自己厭惡自己,你的自卑,你的敏感多疑,你的故作堅強,你的一副為了愛情做出很多犧牲的噁心模樣,一直拒絕接受自己做過那些罪惡的事情,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梅曉楠看過桑紅那麼多的資料,她當然知道怎麼說話來戳中對方的痛處,敢來她的地盤撒野,宋書煜真的是把這個小丫頭慣壞了,她不知道自己一看到她,就嫉妒得發狂嗎?
自己送上門來讓人虐待,機會怎麼能放過?
梅曉楠一邊刻薄地攻擊著桑紅,頭腦裡想著宋書煜離開時候的決絕和頭也不回的背影,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他那麼迫不及待地就是要奔向這個幼稚可笑的小女人的懷抱嗎?
太他媽的讓人恨了!
「你這個卑鄙的第三者!人渣!女人中的敗類!」
「那也好過你這即將進到監獄的殺人犯!」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不會有好下場——」
「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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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有,現在你這個巫婆一樣的惡女人就要毀滅我的一切!」
「是啊,面對現實吧,你也不過是即將入獄的可憐蟲,連自己的男人都喂不飽——」
桑紅看著梅曉楠那美豔的紅唇突出一句句無比惡毒的話,就是在這個時候爆發的,她一把抓住吧檯上那個梅曉楠倒出了點紅酒的瓶子,瘋了一樣地掄起,猛地砸到了她的頭上。
酒瓶碎裂,輕易就斷成了兩截。
殘破的細長的瓶頸握在桑紅的手裡。
梅曉楠晃了晃身子,抬手捂住了腦袋,她的臉痛得扭曲著,向桑紅兇猛地撲過去。
桑紅再次本能地揮動胳膊,朝著她掄了過去。
梅曉楠的頭一低,猛力地對著桑紅身體撞去,桑紅被她這潑婦一樣的打法嚇得亂了章法,鋸齒狀的玻璃瓶子的碎裂端,就那麼毫無懸念地插進了她那裸露的後頸子。
然後——無法阻止的衝力,讓梅曉楠撲倒在桑紅的身上,兩人一起倒在吧檯一角的木地板上,那血噴了桑紅一臉。
這一切都發生在幾秒鐘之內,桑紅便覺得她的身上溼透了——被噴出的血液浸透了,她一臉是血,一瞬間撲鼻的腥味讓她眼睛發黑,腹部翻滾。
她慌亂失措地推開身上的梅曉楠。
梅曉楠的臉看向她,臉色瓷白,滿臉的驚恐和不解,她那優美的唇形張成了一個嘲弄的模樣,艱難地說:「這下——你成了真正的殺人犯了。」
「你要堅持住,我——馬上打急救電話。」
桑紅嘔吐著胃裡那翻滾的恐懼,顧不得擦拭一下,嚇得渾身發抖,抖抖索索地摸著自己的衣服口袋,尋找著手機。
「我——得不到的——你也失去——」梅曉楠說著瞳孔一點點地渙散開了,她的頭,無力地垂下去。
室內一片恐怖的寂靜。
桑紅腹部的噁心感怎麼都忍不住,她不停地嘔吐,直到嘔吐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她雙腿無力,癱軟在木地板上,一陣陣的耳朵轟鳴聲讓她充滿著不真實的幻覺。
時間似乎被故意地拉長了,空間也在發生著膨脹或者壓縮,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桑紅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感覺到自己的雙唇無比干燥,嘴裡那噁心的嘔吐物的味道讓她難以忍受,什麼東西緩緩地在她的皮膚上流動,她不得不伸出舌頭舔舔,那股黏稠的液體喚醒了她的神智——
生活——在這幾秒鐘之間,給她開了個大玩笑——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桑紅忽然驚恐地發現,梅曉楠的拳頭正在慢慢地鬆開。
她的眼睛一亮,還活著?她拿出手機,開始撥打急救電話,然後把手小心地伸到了梅曉楠的鼻子前邊。
沒有氣息!
桑紅不相信地抬手揪了兩下頭髮,放到她的鼻子下邊,連輕微的顫動都沒有!
悔恨的淚水從她的臉上流下來,她結束通話了手機那邊傳來的一疊聲的詢問。
她緊緊地盯著梅曉楠的手,那動作,毫無疑問,只是一種不受意志控制的神經痙攣而已。
和現在的恐懼相比,她先前害怕失去的那些,都輕微得不值一提——她現在必須失去生命了——無論這個卑鄙的女人怎麼該死,她都得給她償命。
這下,她真的成了殺人犯了!
那手指終於停止了活動,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梅曉楠,她頸子上的瓶子柄的深度,見證了她衝動之下的力度之大,果然是沒有白白地訓練啊,一下子就奪取了別人的生命,還有自己的生命。
她終於明白了,教官說過的那些話——你們經過特訓,就是殺人利器,生活裡邊一定要注意修身養性,切記一定不要和普通人動手,那後果是你們無法承受的。
十幾分鍾之前,她還是一個勤奮向上,讓親人引以為傲的優秀的人,她有寵愛她的父母,有呵護她的外公,有一個讓人羨慕的未婚夫,更有著馬上就會到來的婚期,她的成績被兩個母校引以為傲,她榮譽被珍藏在校史館裡,而現在……
全都——沒有了!
甚至還沒有用到二十分鐘,從她衝動地抓起瓶子的一瞬間起,不超過五秒。
她努力地奮鬥的來的一切——所有的親情和友情還有愛情,所有的驕傲的成績和汗水換來的榮耀——怎麼會在短短的五秒鐘之內就失去了呢?
難道生命中的一切都這麼的不堪一擊嗎?
那麼強悍卑鄙的梅曉楠怎麼會這麼的輕易就能死去?
她的出現難道就是為了摧毀她的生活嗎?
這個世界的規則要不要這麼的因果分明啊,一個衝動,人生就被改寫,一切都沒抹殺,從此將被作為一個恥辱的印記,被那些曾經愛著她的人心痛?
前一秒還是一個模範的問心無愧、讓人羨慕的模範軍人,模範公民,後一秒就成為了一個——
殺人犯?
我?
是的,是我!
桑紅臉上的血已經凝固了,束縛她的皮膚緊繃著,身上的迷彩服已經溼透了,板結著的暗色的血腥塊兒,地上的血已經開始小溪一樣地蔓延著,一個人的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血液呢?
桑紅盯著梅曉楠不斷僵硬的屍體,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一種奇特的清醒已經開始萌生,正在努力地把無意識的驚恐和絕望壓下去,等到她完全清醒時,她覺得自己似乎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站起來,撥打警局電話,跟警察說明一切,洗刷恥辱,承擔後果。
她所受過的教育,讓她無可逃避地想到了這些。
她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至少,要回去見那些親人一面,和和氣氣地道別好了,反正明天一切都會糟糕得不可收拾,多了這條罪名,正好可以什麼都不再幻想。
她累了,真的累了,努力地去抓那些抓不到的幸福,現在終於可以被迫地放棄了,不過,對宋書煜來說,不知道他會恨她還是感激她,感激應該是不可能的吧,殺死了他的舊愛,同時也殺死了他的新歡,估計他會很痛苦吧?
他會後悔嗎?
他會繼續失眠下去吧?
這一切都不再重要,她已經付出了所有的代價來捍衛她可笑可悲的愛情,以後的生命都是贖罪的過程,不會再有屬於她的任何樂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