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遭遇情敵

桑紅進到衣帽間,站在自己的衣櫃面前,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

童年的夢幻裡,每次開學的時候,她總是站在衣櫃前尋找可穿的衣服,每一次都惆悵無比,每一次都暗暗地下定決心——等以後長大了,買上滿滿一櫃的衣服,最好多得滿坑滿谷的,隨手一拿,就是一套漂亮惹眼的衣服。

奇了怪了,如今面對這滿櫃的衣服,她竟然生出些惶惑來,開學前沒有衣服穿的惶惑又湧了上來。

站在衣櫃前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手指挨個地撥過去,一件一件地看。

順手把看中的衣服抽出來,掛在身後的模特架上,一遍過完,轉過來看,不過是挑出來了七八件衣服,她挨個地看著,把空調調好溫度,開始一件一件地換上身來看。

對著鏡子,她挑剔地打量著鏡子裡的陌生的人影,怎麼換了套衣服竟然就有些認不出來了。

深綠的毛呢外套,歐美範兒的,線條簡潔,她看著很喜歡,黑色的兔毛領子內搭,毛衣長到臀部,下邊陪著肥大寬鬆的迷彩褲,左看看右看看除了滑稽,想不出其他的修飾詞,她悵然地跑回房找出了以前自己穿過的黑色緊身褲,換上後又挑了雙及膝的黑色長筒皮靴。

整體效果不錯,可是,她看來看去,總覺得鏡子裡的不是自己,這身裝扮,顯得老氣橫秋,就像是她偷偷地穿了媽媽的衣服一樣。

額——想她逛街的時候,也曾經試穿過衣服的,什麼衣服上身,都瞧著很漂亮的,怎麼這樣貴這樣好的牌子的衣服,她穿了就愣是不搭調?

挑挑揀揀之後,最後她選了一套鐵鏽紅的短款皮草,黑色短內搭,加了條紅色的短裙,覺得這樣看著出挑了很多,只是不知道過上四五天穿這身衣服出去,皮草會不會顯得熱了?

她猶豫不定,忽然想起讓人幫著參謀一下,可是找誰呢?

她周圍的同學都是和她同樣的生活層次,眼光大致都差不多,能夠入流又有點眼力的估計就秦洛水了,可是,讓一個同樣未婚的大男人幫自己挑衣服會不會顯得曖昧了?

旋即就笑了,那傢伙哪裡當她是女人了。

再說,他也算是自己和宋書煜的媒人了,對於讓她嫁入宋家這件事,秦洛水是最盡心的一個支援者了,他們都訂立了攻守同盟了。

當即就拿著手機自拍了一張全身照給秦洛水發了個彩信。

片刻之後,秦洛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疑惑地問:「桑紅?是你嗎?」

桑紅詫異道:「是我,怎麼了?」

秦洛水明顯鬆了口氣,輕聲笑道:「你瘋了,沒來沒由的給我發張沒有頭的照片,什麼意思?我還以為誰把你綁架了,用你的手機拍照來索要贖金哪。」

「哈哈,你真逗,誰盯著想綁架我,不是找死就是找抽,虧你真敢想。」

桑紅哈哈大笑,為他的緊張發笑又感動,能想到綁匪還這麼飛快地回電話,顯然,他很緊張她這個朋友。

「你這樣一說,我才想起來,咱們桑紅同學很快就成了一名標準的特種兵了,恭喜哦!」秦洛水也笑得很爽朗。

「嘿嘿,那是,等我過了初訓,身手更好些,有誰得罪了你,我幫你出氣。」桑紅大大咧咧地說著。

秦洛水聽得滿頭黑線,暗道,那種涉及暴力的事情,怎麼可能捨得讓你去做?即便捨得,恐怕宋書煜那傢伙也會心疼死的。

口中卻萬分捧場道:「好,好好練,我等著,怎麼今天有空想起我來了?」秦洛水知道這妞兒凡是主動聯絡他,就一定是有事。

「呵呵,是這樣,宋家的老太爺要過大壽了,書煜說到時候把我介紹給親戚們,認識一下,剛剛發給你的那張照片,是我打算到那天穿的行頭,讓你幫著看看能見人嗎?」

桑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畢竟讓一個大男人幫著評判衣服品味,是有點不太美。

「我再看看啊!你家那個木頭男呢?」秦洛水隨口說著,調出來她剛剛發的那條彩信,審視著那張圖片。

黑紅配,雖然也算喜慶,覺得不夠味。

「他老爸召見他了,中午飯前的時候出去了,說晚上才回來吃飯。」桑紅很老實地說。

「哦,這照片你連頭都不照,你是傻子啊!單看這些我看不出好不好看,你還是穿了過來好了,我可以幫你設計搭配一下。」

秦洛水說著就刪了那個彩信,這妞兒真是年輕啊,做什麼事情百無禁忌的,尤其是她的職業,還是特種兵,竟然敢給他發這樣的無頭照,啊啊啊,讓他心裡充滿了不詳之感,真想揍她一頓。

「哦,什麼意思?我穿這個出去見你?」桑紅覺得她有沒有勇氣出門還是個問題。

「現在穿這種短褸皮草正好,怎麼?」秦洛水有些納悶,以為她是擔心時令不對,再說,她不穿他怎麼幫她看?

「很久都沒有穿過便裝了,再說,這樣一件一看就很貴氣的衣服,穿出去會很招惹眼球的,我很不習慣。」

桑紅想了想就實話實說了。

「穿的次數多了,就習慣了,我很少看到你穿漂亮衣服,尤其是從你穿了軍校的制服之後,我都看不出你是一個女人了;

今兒穿著出來,先練練膽氣,不然,你那天直接穿了去出席宴會,呵呵,會多不自在,你可以自己想象一下,今天就當練兵好了。」

秦洛水循循善誘,他很清楚,宋老太爺大壽那天,說不定她就是僅次於老壽星的一位風頭最勁的人物了,他不希望她第一次在上流社會露面,就讓人輕看了她。

「唉,你說的有道理,我也知道,好了,豁出去了,我就穿這個出去見你,從頭到腳幾乎是一身新啊,太恐怖了,我從來沒有一次上身穿這麼多的新東西。」

桑紅無語哀嘆,只好豁出去了。

「呵呵,以後就要習慣這樣的生活,一身衣服如果在這次聚會上穿過了,下一次就不能再穿了,放鬆些,女人對漂亮衣服的喜歡和眷戀,很容易就能被挖掘出來。」秦洛水笑著打趣道。

「除了看衣服之外,你還有其他的打算嗎?」

「暫時沒有。」桑紅聯絡他本身就是一閃念之間,怎麼可能會有其他的打算。

「唔,你開車過來,還是打車過來?」秦洛水問。

「開車吧,宋爺爺的那輛車一直都鎖在下邊的車庫裡,那次開著它闖了禍,他不僅沒有生氣,還說讓我隨便開著玩了。」桑紅一想到那車,就覺得手癢癢的。

「這樣啊,他老人家對你青眼有加哦,你也知道自己闖了禍?這是是b市,水深的很,凡事不要掉以輕心;

還是不要開了,那輛車目前估計是b市交警和無數豪門大少的眼中釘;

咱們倆難得有空聊聊,在壽宴之前,還有很多的東西要教給你,時間寶貴,不要再惹麻煩了。」

秦洛水想了一下,就制止了她開車的念頭,說自己現在過去接她好了,到了大門口給她電話。

桑紅聽他說得有理,就也不再堅持,只說要不自己打車過去。

秦洛水已經掛了電話,桑紅看看電話不禁失笑,旋即就開始奔進衛生間裡稍事整理,想到這裡離大門口稍微有點遠,就乾脆提前下了樓,打算散步消消食。

她很清楚,讓秦洛水那樣一個日進斗金的成功商人等自己一個閒人,簡直就是罪過,還是自己站在外邊等好了,她要珍惜這份尊重和友情。

桑紅慢悠悠的地下來樓,出了家屬院,就往校園裡走。

唉,這長筒鞋穿著底有些高,她走著不太適應,拿不準步子的節奏,而且,習慣了大步走的,這樣的短裙淑女裝扮,步子壓根就邁不開。

她小步走到家屬院門外就有些後悔了,這樣的打扮太惹眼了,回去換下來的話,難道見了秦洛水再換下給他看?

換來換去實在太麻煩了。

汗死,和那天那麼多人的場合相比,走在街上的回頭率頂多就算是毛毛雨,拼了,桑紅咬咬牙下定了決心,硬著頭皮往外走。

好歹她有所準備,包包裡裝了一個黑色的遮陽鏡,雖然是冬天,為了避免在校園裡遇到熟人,她乾脆地摸出來戴上了。

這黑色的遮陽鏡果然有很好的心理防禦作用,她一戴上就覺得眼前的一切變成了冷色調,好像穿了隱身衣一樣,以為自己也灰溜溜的,沒有人看到了。

她嘿嘿一笑,難怪大明星們都戴著墨鏡,原來除了遮擋住半邊臉之外還有這樣的特效!

昂首挺胸,精神抖擻地開始踩著高跟鞋往外走,她的身體協調能力本身就極好,走了十多步就找著了節奏。

經過家屬院附近的那片小樹林的時候,她已經走得像模像樣、夭夭窕窕了。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口哨,然後是試探的喊聲:「桑紅?」

看到她的腳步一遲疑,那聲音就帶著戲謔的笑意了:「不會吧,你怎麼打扮成這個鬼樣子?」

桑紅一聽聲音就聽出來是秦青那個混小子,她又驚又喜,從特種兵選拔賽的決賽開始之後,她連他人影都沒有見到,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在這裡遇到。

她剛想回頭惡狠狠地反唇相譏,當即想到了更有力的嚇住他的辦法。

她剛剛學過的禮儀書籍裡的淑女教條第一條:「有人在路上和你打招呼,不能嗖地扭身回應,而是要先雙腳旋轉,帶動身體轉身,然後搭話。」

桑紅於是應聲站住了腳步,然後優雅地轉身,站好,正要微笑著和那個打招呼的傢伙說話,人呢?

一隻手已經從她的鼻樑上把她的遮陽鏡給取了下來,掛在手指上晃呀晃的。

秦青笑著退到路邊,身子斜斜地倚著一棵大樹,瞅著她笑得滿目粲然。

桑紅嚥下了口裡的驚叫和撲上去奪回眼鏡、順便教訓他一頓的衝動,反而是微笑著抿唇側頭對他俏生生地輕笑:

「嘿嘿,這樣——我這樣——你都能認出來?」

秦青明眸璀璨,近乎貪婪地望著她,唇角一勾:「你燒成灰我也能認出來。」

自從那天那個威武的男子從天而降,把她帶走了之後,他的心就糾結成一團。

他告訴自己要忘了她,不要再心存奢望,可是,這心哪裡是他能控制的?

這麼多天的刻意遺忘,不僅沒有把她驅除腦海,反而讓他的心死了一遍,又死灰復燃。

宋書煜和他小叔是同學,年紀比她大上那麼多,估計時間長了,這代溝就會明顯起來,只要他願意等,願意尋找,就有機會。

就像今天,他從知道他們倆開著車回來之後,就守在這裡,他就不信他們倆就是對連體嬰,出雙入對,片刻不分,這不,不過三天,他就等到了她。

「這話誇張了哦。」桑紅抑制著撇嘴和鬥嘴的衝動,讓自己竭力淑女起來。

「不誇張,你只要出現在我能感應到的地方,我這拳頭就發緊,很久都沒有和你交過手了,你有一個月的假期,能不能撥出個時間給我,咱們過癮地打一場?」

秦青瞧著她這副小女人的模樣,不由想到了第一天見到她時的場景,這女人怎麼可能這麼多副面孔,只要他隔開一段時間見她,她就變得和往日有所不同。

她來大學之後的成長軌跡,秦青是最真實的見證人,一塊渾然天成的璞玉,竟然是這樣一點點地顯露出潤澤明豔的華彩的。

桑紅看著他認真的面孔,想起了曾經的時光,如果沒有他這個一直打擊她,塑造她,鼓勵她的強勢的陪練,哪裡有現在的她。

當即點頭道:「嗯嗯,比試一次,我這新的體能訓練計劃,還期待你幫我制定出來,聽說特種兵的特訓很變態,很多人都是從部隊裡上去的,底子很贏,我擔心跟不上訓練進度,到時候吃大苦頭。」

秦青眼睛一亮,當即就想敲定時間,笑道:「好,我這陪練會陪到底的,只要你不打退堂鼓,明天?」

桑紅想了想,自己這一攤子事情要梳理順了,估計最晚得到壽宴之後,就無奈地嘆口氣:

「我也想明天啊,可是,這段時間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要不,一週之後,咱們再約,抱歉哦。」

「什麼事?見家長?你們倆不會就這麼快結婚吧?你可是還不到十八歲哦,婚姻法不保護的非法婚姻。」

秦青眼珠兒一轉就想到看某些可能性。

桑紅失笑道:「去去去,胡說什麼,誰要結婚了?我還得去當特種兵哪!」

秦青頓時笑逐顏開:「你還記得自己的理想啊,我以為你沉迷在裡蛻化成一個‘有愛萬事足’的俗女孩了;

桑紅,我可告誡你——女人的青春很短的,而且一結婚就貶值,既然篤定他是你的,就不要步子那麼急,我希望你能走得更遠,成就我心裡曾經的英雄夢想。」

桑紅終於被他逗笑:「你曾經的英雄夢想得靠你自己去完成,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女人的青春很短,自然就能明白抓住婚姻的重要性了,再說了,我很俗氣的,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堅強勇敢、卓爾不群,別給我戴高帽子迷惑我。」

「嘿嘿,誰讓你是我培養出來的特種兵呢,當初你找我讓我幫你制定提升體能的訓練計劃時,你都說了什麼?

你說自己做不了特種兵,轉而培養出來一個特種兵不是更帥麼?

你忘了?」

秦青的話說得有些急了,他為桑紅忘記了承諾而有了受傷的感覺。

額——原來他的話還是有源頭的,可是,她當初說那話估計就是為了說動他而已,他怎麼能強加上他的期望呢?

不過,如果他不是為了心中的英雄夢想,怎麼可能堅持著吃盡苦頭給她當陪練?

桑紅覺得在這樣的一個急功近利的時代,這樣為了夢想無怨無悔地付出的人,實在值得尊敬,她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笑道:

「我怎麼可能會忘了?你陪我一起經歷的那些淚水和歡笑,讓我感動,咱們一起努力!」

秦青笑著伸出手握拳,和她的拳頭輕輕地碰了碰:

「一言為定哦,你閒下來一定要聯絡我,距離你入伍估計不上半月的時間,建議你不要再醉生夢死,好了,再見!」

「嗯嗯,今天遇到得好巧,你去忙吧,我也出去有點事情,見到你很開心,再見。」

桑紅笑得甜甜的,她正想著怎麼脫身和他道別,他就解語草一樣地放行了,這傢伙怎麼這麼善解人意!

她一低頭看到自己的腳尖,瞬間就明白了,原來她忽然想到秦洛水就快到門口了,雖然面對著秦青,可是,她的腳尖已經稍微有些傾斜向門口的方向了。

她抬頭就看到秦青正站在她的面前,她愣愣地看著他抬手,指腹輕觸她的臉頰,把眼鏡輕輕地架到她的鼻樑上:「加油,你要學著習慣眾人的注視。」

說完,燦爛地笑著對她擺擺手,轉身一步步地向著家屬院的方向走遠了。

桑紅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把眼睛往鼻樑上推了推,就釋然一笑,也往門口走去。

她哪裡知道,秦青拐過了一道彎覺得脫離了她的視線,就轉了身望著她的背影。

那嫋嫋娜娜的步態,是他從來都不曾見過的嫵媚。

她踩著高跟鞋的模樣,無端地讓他想到了小人魚為了王子,把魚尾變成了人類的雙腿,那刀尖上行走一般的悲壯。

她適應得真快,這麼快就有了那些所謂淑女的做派。

他習慣了她豪氣的無遮無攔的大笑,習慣了她看到他就動手攻擊的矯健,習慣了她一張口就和他鬥嘴的刁蠻和囂張氣勢,她這樣的一副模樣,讓他覺得心堵得發慌。

她一定也是很不習慣這樣的裝扮的,雖然她掩飾得很好,他分明感覺到她身上流露的不自信和拘謹,他想念那個毫無粉飾的小女人。

她一定愛極了宋書煜,不然,她怎麼會作出這樣的讓步,去努力地適應他的生活環境?

無論如何,能看到她真好。

秦青抿唇,一步步地往教室走去,申請的y國皇家軍事學院的通知估計很快就會下來,他有很多的準備工作要做,到時候她會面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是進特種兵基地,還是和他一起出國留學。

對她這樣一個充滿夢想的女孩子來說,國外的吸引力應該更大些吧。

只要他們一起出國,他是不是就重新擁有了生活在她身邊的機會?

一點一點來,即便她到時候不選擇他,四年後他學成歸來,她估計和宋某人已經相看兩相厭了唄!

雖然他希望她幸福安樂,可是,如果她的幸福和安樂和那個男人聯絡在一塊,那就沒有了他的事兒了,所以,他只能狠狠心,祝願他們倆好事多磨了。

桑紅走到了大門口,果然看到秦洛水的車已經停在了學校對面的路邊了。

只見秦洛水那廝身著黑色立領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輛黑色豪車旁,點點明明滅滅的紅色火光在他的指間閃閃爍爍,她不得不承認,有些男人天生就是一幅讓人賞心悅目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