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氣,街坊鄰居本來就需要相互照應,紅紅這丫頭乖巧,這半條街的老生意鋪,誰家不喜歡這妮子啊,她都成了我們教育孩子孝順的模本了!」
王金花客套著,及時誇讚著桑紅,順勢正面看了宋書煜一眼,這人即便不穿軍服,竟然有著別樣的倜儻之色,端的是高貴不凡,不由驚歎這桑紅果然是個好命的,竟然真的讓她遇到了一個鑽石王老五啊!
桑紅和宋書煜相視抿唇一笑。
「啊呀,你瞧我這記性,家裡人對著稀粥,都等著我買油條包子來著,呵呵,紅紅,別客氣,抽空一定帶著男友過來玩兩把哦!」
王金花說著對他們擺擺手,一邊走一邊笑著回頭,卻是越來越遠了,很快就隱入了人群深處。
「走吧,這樣一條街,咱們這速度逛著,到廟街該是吃飯的時間了。」桑紅也笑著催促步態悠然的宋書煜。
兩個人又看了些新鮮的玩意兒,然後就出了街頭,站到馬路邊等公家車。
「咱們打個的過去好了。」宋書煜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錢包,開啟看看,裡邊都是粉色的大票還有好多的卡,哪裡有坐公交車的零錢。
桑紅得意地笑著,示意他把錢包收起來,故作大方地說:「我請你坐車好了。」
宋書煜看著她那頑皮的模樣,當即就伸手拉了她的手:「擠公交是不是需要一把子力氣?」
「呵呵,你這呆子,這都過了上班的點兒了,乘車正是鬆散的時候,哪裡需要擠的。」
桑紅看他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不由啞然失笑。
宋書煜隱隱鬆了口氣,面上卻一派遺憾:「額——這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這時候剛好車來了,等著站牌附近的幾個人人都呼啦啦地往車上上。
宋書煜警惕地看著站在他們身後的兩個傢伙,被人盯著打量的滋味不是沒有嘗過,可是這樣的不舒服,真的讓人難以忍受。
他淡然地拉著桑紅的手,等其他人都上去了這才悠然地上了車。
桑紅投放了三塊錢的硬幣,往車廂裡找座位坐。
宋書煜放眼一看,沒有單獨一個位置的,當即就不打算坐了,只是抬手抓了扶手,站在桑紅的身邊。
他沒有扣扣子的風衣敞著,站在車廂裡玉樹臨風一般長身而立,目光悠然地打量著窗外飛速而過的風景。
忽然,他覺得風衣口袋輕微一動,本能地抬手狠戾一抓,他抓到了一隻胳膊,低頭一看,那胳膊盡頭的大手裡,儼然是他的褐色錢包。
宋書煜眼神冷然地側身瞪了一眼那胳膊的主人,抬手把自己的錢包拿起,重新收入口袋。
桑紅嘿然而笑,幸災樂禍地仰頭瞅著他。
「哥們,得饒人處且饒人,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那小賊說著軟話,面上卻是一副毫無畏懼的模樣。
宋書煜沉聲道:「司機,把車開到派出所,車上有小偷。」
「靠,誰是小偷啊!打扮個人模狗樣的,賊喊捉賊。」那小賊說著就亮出了匕首,往他的腰上捅去。
桑紅無語地看著這個笨賊,果然,宋書煜捏著他胳膊的手一掄,他就一個倒栽蔥爬到了車廂正中間的地上了。
宋書煜抬腳踩在他拿著匕首的左手腕子上,那傢伙當即痛得尖叫。
車內的乘客都慌不迭地避開,擠到了公家車的兩頭。
那個小賊的同夥趁亂溜過去,想要抓了桑紅當人質,讓他放了同伴。
只見他竄過去,胳膊一伸就要扼住桑紅的脖子,桑紅右手握拳,頭也不回地給他了一拳,當即把他揍得右眼眼冒金星,淚水滂沱。
桑紅「嗖」地從座位上跳起,抬腳對著他的腳腕一踹,他就很乾脆地倒在了同夥的身上,兩人同時發出尖叫。
車內小賊的同夥顯然不止一個,只見有人開始叫囂:「開門,我要下車,司機,到站了,我要下車。」
那司機猶豫不定。
桑紅出聲道:「做賊也要有點義氣,瞧瞧周圍坐公交車的乘客,有幾個人是有錢的?有時候你偷到手裡的錢,是人家的救命錢,這昧良心的事情少做;
既然能三五結夥的,有能耐去找那些貪官汙吏們偷,那才過癮,這樣只會欺負老百姓,算什麼事!
我一個女人都為你們這些大男人害臊。」
她那脆生生的聲音,讓滿車的乘客都聽得驚愕,繼而都咧嘴笑了,很快就有人開始鼓起掌來。
車上有乘客一看今天遇到的兩個人竟然都這麼出手利落,當即也來了勁兒:
「各位前邊五百米就是派出所了,司機開車把他們送進去,咱們以後坐車就清閒些,雖然說不幾天就放出來了,不過,關一天不也清淨一天嘛!」
「是啊,這群人在這趟車上耍橫,我們看到也不是十次八次了!」當即有人義憤填膺。
宋書煜道:「我相信盜亦有道,現在我說兩條路,你們選,第一,司機開車直接開到派出所,大家都作證,讓警察把筆錄整理出來立案,我們有事,沒有時間在那裡邊坐;第二,放了你們,你們用家人的名義起個誓,以後不在公交車上作案。」
「哈哈,這樣的人廉恥喪盡,發誓對他們來說只不過嘴皮子動動而已。」
有乘客說話了,語氣裡滿是嗤笑。
「那誰能到派出所做證呢?」宋書煜問。
整車的人都沉默了,旋即都說自己有事,既然小偷沒有偷到,就乾脆讓他們發個誓放了好了,誰能和他們耗上啊,等等等等。
宋書煜意料之中地抿唇一笑,掏出手機,對著他們道:「現在開始,你們用親人的名義發誓了,就可以放你們離開。」說完,咔咔咔地給他們倆拍了幾張正面照。
那兩個人知道今天遇到了刺頭,當即對視一眼,只好無奈地發了誓言,一個用的是媽媽的名義,一個用的是老婆的名義。
「好了,你們倆以後不要在這路車上作案了,如果有所違背,你們的照片會被傳到網路上,列為二級通緝,不怕坐牢重判,就食言自肥好了。」宋書煜說完就收了手機,抬腳放開。
桑紅也鬆了腳,對他說:「就當日行一善好了。」
「希望吧,畢竟我們今天是去廟裡燒香的,凡事寬和為好。」
宋書煜自嘲地一笑,他知道讓小偷用誓言去約束自己,和讓酒鬼戒酒一樣難,不過,遠離這路車,多少約束一下還是有可能做到的。
兩個人到了廟街下了車,走著香火繚繞的老廟街,桑紅悄聲問:「你真的給那兩個人拍了照?」
「嗯,不僅拍了,而且還錄了像,打算把這東西直接傳給管理那一片的派出所,存檔好了,他們真的不違背,就成就一段小賊佳話,說話不算話,就讓他們直接逮了好了;
難道我這忙裡偷閒的陪著你回孃家,還能坐在派出所裡說個前前後後清清楚楚?」
宋書煜一副認真的模樣。
桑紅點頭,跑到門口買了香燭果品,宋書煜凝望著那個滄桑的千年古槐,不由悵然,這樣靜靜地看透世間百態,它會不會覺得厭倦?
多少對痴男怨女,它還會記得他嗎?
無論如何,生命是一個不可逆轉的單行道,活著,好好感受百般滋味就好。
宋書煜看著桑紅姿勢標準地燃香,鞠躬後雙手上香,然後跪在功德箱之前的蒲團上磕頭,五體投地,姿態標準,口中唸唸有詞。
遂認真地看著她,這個小女兒,做什麼事情,都是這樣的一絲不苟。
只見她跪拜後起身,他以為可以拉著她離開了,誰知道桑紅又取了香燃了。
他不由好奇道:「你不是剛剛已經拜過了嗎?」
「那是代替伯父跪拜的,這次才輪到我了。」她笑嘻嘻地給他解釋。
「額——難道和神說事,竟然一炷香只能說一件?誰規定的?」宋書煜愕然。
「沒有人規定,只是你這個乾女婿這樣介紹給乾孃,才顯得隆重,以後,你就也被它列入了保護的羽翼之下了。」
桑紅說得鄭重其事,然後鞠躬之後,把那香插入了香爐,又跪下細細地和神絮叨了一番。
宋書煜趁著她低頭祈禱,把錢包拿出來,抽出一疊紅票票,投入到功德箱裡,算是他這個乾女婿的一份孝心好了。
桑紅起身和老幹娘道了別,這才拉了宋書煜的手往廟裡轉。
「你什麼時候確立的信仰?」他悄聲問。
「什麼?信仰?額,我這個人從小無依無靠慣了的,是個見廟就想燒香,見教堂也想進去懺悔的傢伙,哪裡有什麼信仰了。」桑紅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