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調教*外出約會

趙乾坤又轉過頭來對宋書煜教訓說:「都是你,什麼時候你的嘴巴也這麼碎了?

關心則亂,你迎上去做什麼?她愛咋咋滴,你的關心少一些,她能出這狀況?」

宋書煜登時咬了下唇黑了臉,他不耐煩地擺擺手,一幅厭煩的模樣:「走吧走吧,在這裡聒噪什麼,一會兒我們就下去。」

桑紅也咧咧嘴對趙乾坤艱難一笑:「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你們都先下去吧,我休息一會兒。」

趙乾坤抬手拿著兩人的裝備,分給了其他的人,擺擺手帶著人走了。

兩人目送大家又背起背包和衝鋒槍往山下跑,這才收回了眼光,落到了彼此的身上,宋書煜又是心疼又是懊悔的:

「紅紅,跑不動你放棄一次不就行了,死撐什麼啊!前幾天廣州馬拉松一個十九歲的男運動員跑到了廣州賽段的盡頭,心臟超負荷猝死,十九歲,風華正茂,僅僅是比你大兩歲而已。」

宋書煜忍不住數落她。

桑紅慚愧地「嘿嘿」賠笑:「我一貫運氣很好的,每一次突破極限,都有這番類似的經歷,我真不該多說那一句話,耗盡了呼吸無以為繼,才暈倒的;那感覺實在太恐怖了,所幸有你在這裡。」

她抬起小手討好地握握宋書煜的大手,他那手心裡有著溼溼的汗意。

「怎麼了?這麼緊張我?嘿嘿,這麼說來,我這一暈還挺划算。」桑紅勾勾他的手心挪揄他。

宋書煜一把丟開她的手,掏出紙巾擦擦手,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嘆息,糾結異常:

「難道你覺得我當真會你在哪裡暈倒,我就在哪裡欺負你?為了不被我欺負,你就這樣折騰自己?

你明明知道我是嚇唬你的,我怎麼捨得。」

那聲音越說越小,到後邊都像是耳語了。

桑紅笑了,小臉紅紅的:「開始是這樣想的,有點賭氣的模樣,可是,到了後來,支撐我跑上來的,其實是你的榜樣作用;

那麼遙遠的距離,兩人的體能不差上下,你竟然都能鼓起勇氣追趕,而且真的趕上還超過趙隊長,真讓我敬佩;我怎麼能比你弱太多?」

宋書煜聽出她話裡的欽佩和讚美,心裡甜滋滋的,嘴巴笑得都有些合不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你看到了?不是不讓你往上看嗎?不聽話。」

桑紅嘟了小嘴,垂下了眼簾:「怎麼可能不看你,你能做到不看我嗎?」

宋書煜有些無語地搖搖頭,他向上跑著,怎麼可能向下看嘛。

「可能咱們感覺不一樣,嘿嘿,無論如何,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桑紅笑得很甜美。

「救命恩人?有什麼好處?難不成你現在想以身相許?」

宋書煜不由和她玩笑。

「你這壞蛋,儘想些流氓事情。」桑紅說完頓時翻翻白眼,無語望青天,「我現在可以起來了吧,感覺沒有什麼和往常不一樣的。」

「嗯,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可以揹你下山的。」宋書煜有些擔心。

「謝了,不舒服我會告知你。」桑紅說著坐起來,撐住他的胳膊站起。

彎腰去活動累得肌肉直髮抖的小腿,早被宋書煜拉進懷裡,環著她的後背指著東方給她看:「你看,太陽出來了。」

桑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東方雲蒸霞蔚,太陽出來的地方一片璀璨華麗的光華。

日出,什麼時候都是這麼壯觀!

大自然如此的神奇秀美,他們靜靜地看著美景。

這雖然不是他們一起醒來的第一個早晨,可是,絕對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看到日出。

她覺得前所未有的幸福,有這樣的一個懷抱讓她依靠,這個男人,渴望把自己擁有的一切東西都和她分享,而且除了超常的優秀之外,還知道提醒她看日出,還不該滿足嗎?

他並不是不知道浪漫的。

她暗暗下定決心,要知道惜福,調教也要慢慢來,讓一個沉默得幾近木訥的男子說出這麼柔情的話,當真很不容易,而且,她明顯地感覺到,這兩天他的話和往常相比,稠了很多。

宋書煜拍拍她的背,轉身蹲下身體,示意揹著她下去。

桑紅看著那寬寬的讓她垂涎的背,猶豫著,心疼著,不捨著,糾結著。

「上來。」宋書煜的口氣是不容拒絕的強勢。

「額——你也累了,還是——」心底的體貼佔了上風,桑紅小聲地拒絕。

「揹你怎麼會累,來吧,緩一會兒,你覺得好些了可以下去跑的。」宋書煜沒有起身的意思。

雖然桑紅非常高興並且恨不得立即粘在他的背上不容撕下,可是心底的興奮和出乎意料的驚喜感,讓她不知道怎麼表達,她猶豫著用什麼姿態爬上去好。

是毫不掩飾地大刺刺地撲到他的背上,顯示自己心懷坦蕩,還是羞怯溫柔地伏下去,顯示自己的竊喜。

終於她決心聽從心底的呼喊,身體前傾,把小手掌放在他的肩上,宋書煜抬手抓了她的手腕站起,把她的雙腿盤在自己的腰上,步子虎勢勢地往前走。

他的力道和步伐給了她充分的安全感,她不由回憶起兒時父親那寬闊的脊背來,她覺得自己是多麼的幸運,能得到他這麼多的關愛。

……

兩個人一起說說笑笑地下了山,上午又進行了一些簡單的訓練,宋書煜雖然故作不在意地觀察著她的反應,不見什麼反常,卻依然無法放下心來。

吃過午飯,宋書煜說什麼也要開車帶她到醫院去看看,那一刻的驚恐他再不想經歷,聯想到秦洛水說過的,她媽媽先天性的心臟病,剛剛做了心臟搭橋手術,他隱隱有些憂心。

桑紅機敏地想到他認識的那個女軍醫,不由有些抗拒,旋即想到早晚都要見面,有他陪著,多好的挑戰機會,怯什麼啊!

……

很快就到了軍區醫院,宋書煜熟門熟路地直接帶了桑紅去看心血管的著名醫生,在專業上他一貫是推崇梅蘭兒的。

梅蘭兒一身白大褂,口罩帽子手套,全副武裝地坐在自己的坐診室內。

那鶴立雞群一般的清雅身姿,即便只是露出一雙丹鳳眼,也顯出超凡脫俗的氣質。

中午飯點,正好沒有什麼人。

她那雙美目一看到宋書煜,頓時清亮多情地眯起,她甚至站起身,取下了口罩,脫下了手套,矜持地伸手。

宋書煜禮節性地握了一下,就一觸而放:「你好,很久不見。」

她微笑著和他打招呼:

「你也知道很久不見?那怎麼不來看我,軍演後連個電話都沒有。」

她輕嗔薄怒的俏臉透著股子狐媚,宋書煜淡定地微笑道:

「呵呵,我這不是忙嗎?這不,一有空就過來了。」熟練地打著哈哈。

梅蘭兒哪裡聽不出他話裡的意味,打量著他:「怎麼了,很少看你憂心忡忡的?」

宋書煜這才想起,抬手拉出隱藏在自己身後的小丫頭。

桑紅躲無可躲,只好裝可愛地探頭對她笑笑:「你好,梅醫生。」

宋書煜一怔,他都還沒有介紹,她怎麼就認識了?

「你好,呵呵,書煜,這位是——?」她清雅的聲音微微地拖著尾腔,側頭看著他等著答話。

「梅姐,我的女朋友桑紅,你們認識一下。」宋書煜神色自若地給她介紹。

女朋友!

梅蘭兒臉上的笑容有些端不住了,目光掠過桌上的手套,現在戴上有些失禮了,她只好勉強地笑著矜持地伸出了右手,招呼道:

「哦,你好你好,你也是部隊裡的?」

桑紅瞧著她那充滿嫌惡的姿態,伸手象徵性地和她碰碰指尖,咧咧嘴笑道:

「嗯嗯,是當兵的,見到你很高興,就是我這手,太髒了,剛剛從訓練場上走出來,沒顧上洗,他就非要拉我過來看病,你瞧瞧我這個模樣,哪裡像是有病了?」

梅蘭兒一聽她的話,瞥到她拉著宋書煜的手晃呀晃地撒嬌,頓時臉上的微笑有些掙扎,她的眼睛時不時瞟過自己那隻被桑紅碰過指尖的右手。

「頑皮。」宋書煜伸手想擰她的臉,手指盤旋了一下,卻用指尖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以示懲戒。

側頭認真地對梅蘭兒說:「別聽她胡鬧,她早就洗了手了,洗了很多遍手了。」

「額,你女朋友真可愛。」這解釋讓梅蘭兒疑惑極了,洗過很多遍手怎麼聽都像是此地無銀,這不是明擺著他已經對自己的小女友說過她的忌諱了,這小女人依然如此惡作劇,真真可惡。

瞟了眼右手的指尖,將信將疑,不過,她很理智地努力把自己從洗手這件事情上移開來。

「都說醫生是有潔癖的,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洗手,呵呵,人家想觀察一下反應嘛。」桑紅故意說話嗲嗲的,裝得很幼稚。

梅蘭兒抿抿唇,有修養地直奔正題:「你哪裡不舒服?」

「哪裡都舒服。」桑紅一點也不配合地聳聳肩膀。

宋書煜好脾氣地開口:「紅紅,別搗亂,」轉而對梅蘭兒說,「她今天特訓,負重越野,跑到山頂竟然短暫性呼吸停滯,我想帶她來檢查心臟,順便來看看你。」

「哦,你的心臟一直以來,有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梅蘭兒很溫婉地問。

「從來沒有。」桑紅很確定。

「那家族有沒有心臟病遺傳病史?」

「如果我媽媽有心臟病,我會有多大的遺傳上的機率?」

桑紅忽然問。

「額——這遺傳類的疾病,都是因人而異的,偶然性非常大,你不用太擔心,去拍個片子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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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就開了一張條子,撕下來,停下筆忽然又寫了一張單子,一併遞過去。

宋書煜接了過來,一張一張地看了,揚眉和她對視了一下目光,說:「我們先去拍片,晚些時候過來。」

他步履匆匆地去刷卡交費,拿了透視室票據和一個小藥盒走了過來,一邊看一邊把那小盒子裝到衣服口袋裡。

帶著她往另一棟樓的透視室走去。

桑紅有些緊張地捏著他骨節分明的大手,到了透視室門外,死死地抓著走廊拐角不放。

「我不要去檢查,我真的沒有事,不去檢查了好不好?」

她可憐兮兮地乞求他。

「如果心臟不好,早些查出了毛病,就可以早些著手治療;沒有事當然放心了。」宋書煜認真地看著她那惶惑的眼神,心疼地放了她的手,扶著她的肩安慰道。

「不不——不要——」

桑紅搖搖頭,眼淚在眼眶裡轉呀轉地,轉得他的心都痛了。

「乖,你在擔心什麼?告訴我,我幫你寬心啊!」

宋書煜耐心地安慰。

「我高考體檢、考上軍校的體檢,都是正規的程式,要是有那麼危險的疾病,怎麼可能過關?

而且,我身體一直都很棒,我從九歲起週末或者放假,就在健身房裡打工,一直到考上大學,什麼運動我都很努力地去學習,而且做得很好,怎麼可能有心臟病?

今天,我就是拼了全力,脫力而成的昏迷,你不要太緊張了。」

桑紅清晰地條分縷析來證明自己的身體。

宋書煜抿抿唇,審視她堅定固執的目光,終於嘆口氣把手中的繳費單和拍片條一起丟到了垃圾箱裡,悶悶地說:

「走吧,你不想檢查,咱們就回去,奇了怪了,只要是和你牽連上的事情,我這神經都敏感得不得了。」

桑紅頓時含涕宜笑,讓宋書煜瞧得傻眼,當真是個小丫頭,說哭就哭,說笑就笑。

遂帶了她轉身離開。

那邊,他們倆的身影一脫離梅蘭兒的視線,她就急速地走到裡邊的洗手間,把手放在水龍頭下邊沖洗。

她的確有輕微的潔癖,只是這輕微是看和誰相比來說的,比如和她那個每動用一樣東西,都會洗上至少五遍手的老媽來說,她明顯算作輕微潔癖,畢竟她只是和人握手之後,才會產生這種洗手的念頭,而且,她只洗三遍,用兩遍消毒皂而已。

作為醫生來說,她太瞭解疾病傳染的各種途徑了。

這樣認真細緻、一絲不苟地洗著手,

她腦海裡不停滾動的都是桑紅那青春甜美的笑臉。

她羨慕桑紅那黑漆漆的眸子裡水波一樣的明媚,羨慕她喜怒都形於色的稚嫩,甚至羨慕她臉上那明亮的汗水。

那種年輕,讓她嫉妒而悵然。

想到宋書煜對她的寵溺呵護,那張小臉,又變成了惹人討厭的面孔。

裝嫩的小丫頭眼裡流轉的狡黠,讓她怎麼都討厭不起來,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隨口說出來,對於她來說,壓根兒就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說心裡話的時間相隔多久了。

媽媽從小就對她要求極端的嚴格,努力地把她培養成心目中的那種理想的女孩子。

她也一直為自己的修養和氣質兒自豪,今天,她竟然有些厭惡這種性子了。

那小丫頭顯然是要故意刺激她讓她失態,不可否認,她是有些受不了,難道她是從宋書煜的口中得知自己不喜歡和人握手的?不然,她怎麼覺察到宋書煜臉上那忍耐著的笑意?

宋書煜也真奇怪,怎麼悄無聲息地就喜歡上了這樣的小丫頭,那年齡,恐怕交流著代溝都不知道有多寬了。

而且,那個無知淺白的模樣,怎麼配和他站在一起?

可是,想想宋書煜深情寵溺的捏桑紅的小鼻尖時,她不由嫉妒又無奈,他是動心了,不然,那面癱臉上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的表情,因為他的臉上滿滿地寫著對桑紅的焦慮和擔心。

記得在大學剛剛注意到他的時候,鶴立雞群一樣醒目。

他明明是中原一帶的人,可是普通話卻說得比很多正宗的北京人都地道,平翹音,前後鼻音,都分得清清楚楚,他的聲音真好聽,清爽又不失氣勢,溫和又讓人親近,那感覺,就像是冬末初春的一束透明的陽光。

他五官冷峭,眼神深邃,隱隱的似乎有著化不開的幽傷,可你一旦試圖辨識,一不小心就沉入到他的世界。

只不過是在學生會里和他說了幾句話而已,他話少,但口才絕對不差,後來她發現,他到校不久就以挑戰學校的各種社團為樂,什麼功夫和特長都練,練好了就去找名頭兒單挑著比賽。

一時間聲名鵲起,她也是在他有一次訓練到極限脫力昏迷的時候,用自己所學的醫學知識,及時地救醒過他,從那之後,他待她才和別人有了不同。

那年冬天,她崇拜的歌手鄭鈞來這裡舉行演唱會,他便約她一起去。

同寢室的姐妹都幫她分析,他肯定是對她有了什麼想法,不然,那麼木訥的人,怎麼會主動開口邀請。

她喜滋滋的赴約,即便是她瘋狂地對著鄭鈞揮動手臂,狂呼流淚或者歡笑的時候,他依然穩穩地站著,只是隨時伸開了雙臂幫她擋開能擠到她的人。

回來的路上,他問:「你最喜歡鄭鈞的哪首歌?」

她隨口說:「《灰姑娘》,可能每一個女孩都在夢想著自己的水晶鞋能幫她找到王子吧。」

「你不需要羨慕灰姑娘,在學校你處處都被人當做公主一樣的圍著寵著。」宋書煜低聲笑了,似乎她的話很好笑。

她偷偷地把手套脫下來,裝到了羽絨服的大口袋裡,把雙手湊到嘴巴呵著暖。

「好冷啊!」她哆嗦著。

他側頭:「你手套呢,剛剛看演出的時候,我明明看到你戴著的。」

她啞然,只能支支吾吾地道:「不小心丟了。」

他脫下自己厚厚的棉手套遞給她。

她接過去戴上了,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他依然往前走著,一副心無旁騖的模樣。

她嘆息半晌,不願放棄,過了一會兒,又說:「額,我的手還冷。」

他納悶道:「不是戴著手套嗎?怎麼還冷?」

「這手套裡的熱氣散了,我火力小,暖不熱。」她厚著臉皮說著這麼暗示意味十分明顯的話。

他站住了,面對她伸手:「拿來,我幫你暖。」

她緊張得說不出話,牽手就不能悄悄的嗎?怎麼能這樣伸著手等她把手伸過去,這樣的明目張膽。

她不動,等著他自己過來牽。

他果然探身過來,伸手接近她的手,她因為緊張和幸福快暈倒了,覺得手上一涼,然後——套在她手上的手套被他脫走了。

她傻眼,愣愣地瞪著他。

他一邊把手套往自己的手上戴,一邊對她露齒一笑:「別急,一小會兒就熱了,我的活力大。」

她惱羞成怒地直視他那深邃乾淨的眼睛,那裡盛著暖暖的關切,看不到一絲少年情動或者澀然的模樣,那感覺——他就像一個大男孩,似乎壓根兒沒有到動情的年齡。

她再沒有勇氣說什麼,那一晚,他們倆所有最親密的舉動,就是他暖熱了手套遞給她,她暖一會兒遞給他。

寒假後開學不久,就再沒有見過他,聽說他其實是從部隊考過來的,又考上了y國著名的皇家軍事學院,原來他不是不曾動情,他的情繫在異國他鄉的某個女人身上;

後來的後來,久遠到她只能感覺到時光流逝,卻沒有新的記憶去填滿。

……

哎呀,他還是放棄了那段無望的愛情嗎?

當真是世事難料,那樣一個冷麵如鐵般遲鈍的傢伙,竟然會眸光如水,被這樣一個小丫頭弄得失了冷靜和分寸,真真是「問世間情為何物,只能是一物降一物。」

就像她自己,追的人多了去了,為什麼偏偏惦記上那根對她缺乏反應的木頭?

他今天帶女朋友來這裡,對她來說也不是壞事,畢竟把一樁只存在於自己想象中的戀情適時地扼殺了,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因為她等不起。

她確定知道自己喜歡宋書煜,那感覺就像喜歡天上的啟明星或者明月,始終都保持著仰望的姿勢,他高尚而純潔無暇,她不應該奢望的,可是,他一直單身,她就無法讓自己的眼睛離開他。

……

擦拭乾淨手,放到烘手機下邊吹乾,又噴了一遍常用的氣體消毒藥水,這才放下心來。

出了洗手間,就看到一個讓她更加不悅的女人那傲人的側影,她本身想退回去,卻被喊了出來:「梅大姐,我等了有一會兒了哦!」

趙嫣然聽得聲音對她笑著招招手。

梅蘭兒嘴角抽搐了兩下,好在戴著口罩,讓人無法窺視到。

她一貫十分痛恨把她叫做大姐的傢伙,明明只是比宋書煜大一歲,可是,他愣是非要恭敬地稱她「姐」,這個趙嫣然就更可恨了,自己和她不過幾面之緣,竟然跟著宋書煜一樣喊起了姐,而且還擅自加了一個「大」字,這大姐大姐地喊,她每一次聽著都想到《紅樓夢》裡的傻大姐。

唉,修養氣質之類的說好聽點是涵養,說不好聽的是悶騷自虐,因為無論你心裡情感多麼的複雜詭譎,也只能存在於心,無論遇到的人看著聽著有多討厭,面上還要微笑。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她努力地把眼睛彎出來笑意。

趙嫣然也收了那目空一切的坐姿,和她一樣,笑得落落大方,口中卻貌似無奈地抱怨道:

「嗓子有些發炎了,前段時間演出太累了。」

梅蘭兒一笑,心道——裝矜持,我今兒就讓你笑容掉一地,遂道:「今兒真是巧了,剛剛猜我見到誰了?」

趙嫣然鄙視她這無聊的吊胃口,可是,不能不捧場,故做出訝然的模樣:「誰啊,讓你這麼意外?」

梅蘭兒心底冷笑,馬上就讓你臉上的笑掛不住。

「宋書煜啊,他什麼時候軍演回來,我都忘了問了。」

趙嫣然果然不出所料,貌似不在意地說:「他回來了好幾天了,是這週二回來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老爸讓我順路叫他一起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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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他來這裡什麼事?

那麼棒的身體,他來醫院做什麼?」

梅蘭兒心裡憋氣得很,聽她說得好像宋書煜就成了她們家的人一樣熟稔,不由有些嫉恨,語氣雲淡風輕地說: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陪著一個嫩得不像樣的小丫頭過來看病。」

說完,瞥了眼她的臉色。

果然,只見趙嫣然嫵媚的臉先是疑惑、不解,旋即就被笑容掩了:「恐怕是他們團裡的新兵,有什麼意外的。」

「這不太清楚,不過,他倒是向我介紹,說是他女朋友來著。」

「什麼,女朋友?他說是他女朋友?怎麼可能?」趙嫣然大驚失色,聲音都控制不住地顫抖,那掩飾不住的震驚,失落,委屈和氣惱,讓梅蘭兒瞧著真解氣。

「那小丫頭瞧著很恃寵生嬌的,都不拿正眼看人,說著不願意來醫院看病的,聽那口氣,是書煜太緊張她了,因為訓練疲勞,呼吸短時休克。」

梅蘭兒說得繪聲繪色,激得趙嫣然妒火中燒。

「短時休克,我也不是沒有見過因為強度訓練休克的,一般休息過後就好了,哪裡用得著專門過來看?」

趙嫣然畢竟是軍人,她知道訓練時,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是少數。

「就是,要不,我怎麼瞧出他對那小丫頭的在意?」梅蘭兒反問。

趙嫣然有些坐不住了,她不再和梅蘭兒一樣故作優雅,直白地問:「他們呢,去放射科透視了?」

梅蘭兒點頭,口中兀自說:「別這樣,去了又怎麼樣?不過是徒增傷心而已。」

趙嫣然站起身,側頭對她冷笑:「徒增傷心?你恐怕是自傷居多,忍耐力強悍無底線,可是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在聽了這件事之後,還能微笑著和人若無其事地聊起。」

說完,她就大步走了出去。

梅蘭兒頹然地坐下,揚揚眉,不這樣又能怎麼?

一般強顏歡笑地裝著,時間久一些,笑容就會更自然了。

那邊趙嫣然步履匆匆地走著,轉過了樓梯口,腳步卻也漸漸地慢了下來。

滿眼的淚水盈著,搖搖欲墜。

她以為自己會是他女朋友的最佳人選,天時地利與人和,都佔著,卻愣是近水樓臺空望月。

到了放射科的樓層,她猶豫著,終於還是止住了腳步。

她也不勇敢,她不能肯定自己,當宋書煜對她介紹他的女友時,她是不是會失態到痛哭?

她小心地戀了多少年的人,一不留神,竟然讓一個名不見經轉的小丫頭給拐走了,憋屈啊,她抓狂得想哭想喊,卻知道那事兒只能關起門一個人的時候再做。

知彼知己,方能百戰不殆,女朋友怎麼了,結了婚的還會離婚哪,別說這種壓根兒不搭調的兩個人,她需要冷靜地想想,不能太過冒失,毀了一切。

這樣想著,她抬腳走下了樓,目光輕易就找到了停放在醫院門口的那輛熟悉的軍牌車。

她剛剛站住,就覺得不對勁,連忙往一棵雪杉樹後一站。

不一會兒,就看到宋書煜挺拔的身影一點點地近了。

在他的身側,跟著一個腳步蹦跳的小丫頭,她那步子一點都不安分,一會兒走在他的左邊,一會兒走在他的右邊,甚至還走到他的前邊退著走,無論她怎麼走,在趙嫣然看來,顯然都是為了面對著宋書煜說話。

這是一個軍人嗎?

宋書煜那一絲不苟的嚴肅的面孔,大步流星地走著,身邊圍著一個花蝴蝶一樣飛來飛去的小丫頭。

近了,她聽到那清脆的笑聲,也看到那炫目刺眼的青春靚麗的笑,那張眉飛色舞的小臉,第一次讓對自己相貌十分滿意的她生出了羨慕來,這步態,這氣息,明明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而已。

宋書煜竟然喜歡這一口。

她抬手捂住額頭有些眩暈,她顯然也曾這樣圍著宋書煜走過。

從宋書煜出現在她的視野,到現在目不斜視地走過她身邊,他壓根兒就沒有張口說過一句話,可是,他那明晃晃亮得幽黑的眼神很生動,臉上那樂在其中的神韻,怎麼都無法逃過她敏銳的觀察。

宋書煜抬腳上了車,進去駕駛室探手推開了另一側的車門,那女孩抓住車邊,身體一聳,就輕巧地坐到了座位上。

趙嫣然不由笑了,他連給她開車門都懶得繞過去,顯然,並不是對她有多在意,在趙嫣然看來,他雖然臉冷了一些,可是,紳士一樣的舉止從來都是很嚴謹的。

比如,她坐車的時候,他從來都很殷勤很體貼地先幫她開了車門,看她坐好,這才轉過去開車的。

她的心底隱隱升起一抹希望,目送著心上人和他的小姑娘一起遠去。

……

桑紅自從宋書煜丟開了檢查單,不再押著她往放射科進,小臉上的惶惑和驚恐馬上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臉。

她甚至尖聲笑著撲到他懷裡,抱著他的腰雀躍。

惹得走廊上的病人和各個科室的醫務人員都探了頭來看他們。

她兀自不覺,依然不停地抱著他的腰晃著跳。

宋書煜額頭上的黑線終於耷拉了下來,他面無表情地拉開她的手:「注意形象。」

桑紅的眼睛一骨碌,頓時羞得紅了臉低頭,捂住臉、小碎步飛快地往外逃。

宋書煜不由咧嘴笑了,這丫頭,剛剛那是不是叫喜不自禁?

他似乎想起來,幾歲的時候,老爸帶他來醫院看病,臨時有事兒無法陪同,讓他老媽過來押著他,在他撒嬌賣萌了好久之後,老媽終於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摸摸他的頭,帶著他開車離開。

他那時候的感覺,幾乎是絕處逢生一般,一路上都是情不自禁的開心,應該和剛剛她的遭遇差不多吧。

果然,走出了醫院的辦公樓,他就發覺她那小嘴嘀嘀咕咕地說個沒完,繞著他蹦蹦跳跳地什麼都說,彷彿在用自己能想起來的所有辦法,在努力討他開心。

「數字0在街上遇到了數字8,看到人家不搭理自己,氣憤憤地說,‘小樣,到迪廳扭了扭,就忘了當初和我一樣是零蛋了。」

「數字6在飯店看到數字9人模狗樣地坐著,不由鄙視,頭朝上坐著,我就認不出你丫是一個和我一樣的漏勺了?裝吧!」

……

她的聲音模仿得極端可笑,他從來沒有看過有人會把一個笑話轉述到這樣的程度,聲音動作,語氣對白,情態情境……他能輕易就看出來,一個笑話裡邊所有能通過她傳遞的資訊,她都毫不放過。

宋書煜很想陪著她笑,可是,一貫標準的軍人做派,讓他怎麼都無法有一絲表情。

他很遺憾,一齣現公眾場合,他就是這樣的一副嘴臉,嚴陣以待,無法讓自己步態輕盈起來或者陪著她的笑話大笑。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爸爸在他穿上軍裝之後,對他說——軍人是國家的柱石,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謹小慎微,一穿上這身衣服,你就代表了軍人這個群體的榮譽和形象,要讓人一看到,就能心生敬畏和信賴。

爸爸在家都是儼然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媽媽也是,他一直都很好奇普通人的家庭,父母都是怎麼相處的。

和她相處,時時都有意外之舉讓他驚奇。

「喂,我說笑話是不是很失敗,怎麼你都不笑一下?」

桑紅有些鬱悶了,「為了報答你對我的體貼之意,我可是把從小都熟練起來的說學逗唱的功夫都用上了,盛怒中要揍我的老爸都能很快被我搞定,你怎麼還是一副撲克臉,我就不信了,換一個再來——」

宋書煜嫌棄地瞟了她一眼似乎覺得她很幼稚。

桑紅挑釁一笑:「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沒有隻需要新增一種東西,就把一瓶茉莉蜜茶喝出五種口味過?」

宋書煜淡然搖頭。

「想著你都沒有試過,我和你一起分享一個獨門秘方,改變一下你乏味的味覺和想象力。」

宋書煜凝眉想,那是蜜茶,加什麼才能喝出五種味道而不相互衝突,使前後融合能勉強入口?

「要聽嗎?給點掌聲鼓勵一下嘛!」桑紅瞧出他似乎有些困惑。

宋書煜忍耐地眯眯眼,不打算睬她,他敢打賭她絕對忍不住。

果然,桑紅毫不氣餒道:「簡單死了,到超市購買一瓶茉莉蜜茶,喝一半加入一半的水,就變成了茉莉清茶,再喝一半後加入一半水,變成了什麼口味?」

宋書煜搖頭,那答案顯然是他所無法想象到的。

「笨哦,呵呵,那就變成了茉莉蜜茶無糖版!」

宋書煜抿唇,挑眉,臉上有了絲笑意。

「喝到了三種口味了吧?那再喝一半加一半水成了什麼?」

宋書煜傻眼,還加水啊,那還能有什麼味兒?

「嘿嘿,當然就成了農夫山泉有點甜啊。」

「不是還有一種口味嗎?」

「簡單啦,再喝一半加一半水,當成礦泉水喝好了,剛好清清蜜茶的甜膩!哈哈,怎麼樣?夠五種口味了吧。」

宋書煜對她無聲地咧了一下嘴巴,似乎是笑的意思,逗弄她:「哪裡有什麼笑點。」

桑紅受到鄙視,不由開動腦筋,想了一下道:「你讀過魯迅的《少年閏土》嗎?」

某男點頭,那樣經典的文字恐怕不知道的人很少吧。

「那你一定沒有聽過玄幻版的。」

傻眼,那個也會有玄幻版?確實是沒有看過,老實地搖頭。

桑紅伸手捂住嘴巴里噴湧而出的笑聲,得意地悶笑了下,示意他聽:「那年祭祀之後,閏土就跟著父親回了老家,魯迅常常想起來他;

幾年後的一天——魯迅走在路上,突然聽到有人在身後喊他‘迅哥兒’,回頭只見一個唇紅齒白的美少年向他走來。

魯迅問你是?

少年說,迅哥兒,你忘了那個站在金黃的圓月下,碧綠的西瓜地、鋼叉、項帶銀圈的少年了嗎?

魯迅興奮地抓住他,潤土,你是閏土!

那少年對他一笑說,不,我不是閏土,我是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