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當朱棣快要撤出來時,他們的後方又出現了一支騎軍。
平安不知道何時突破了燕軍的後軍,步軍,以無所畏懼的姿態向著朱棣等人衝了過來,距離平安他們最近的王真見狀,絲毫沒有猶豫的迎了上去。
平安軍悍勇無畏。
可王真的部眾也非同一般。
兩支同樣具有百戰經驗,無畏心態的部隊,一時間撞在了一起,他們就彷彿兩塊鋼板一樣,猛烈的碰撞出了大片的火花。
又在下一刻,彷彿兩隻狂暴的巨獸,相互撕咬起彼此的身體。
王真帶著人勇猛的衝著,廝殺著,不知道打了多久,他們從平安部眾裡衝了出來,平安部眾的戰鬥力,讓王真感到吃驚和敬佩,如非必要,他真的不想再和這樣的部隊打仗。
平安部眾的人也同王真的感受一樣,他們見王真衝了出去,也不想再和王真糾纏,可這個時候王真卻不知道朱棣是不是已經撤了出去。
他看著平安部眾們還在向前衝去。
以為朱棣還陷在陣中。
王真回望了一下,已經全都帶傷的部眾,大吼一聲,率眾再次向著平安等人衝去。
但這時候的王真,並不知道,平安等部眾已經匯合了徐輝祖的人馬,人數比他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真帶著人衝著衝著,只覺得對方的人越來越多,而他的人卻越來越少,當他想要突圍時,卻發現已經晚了,他被無數的南軍團團包圍住了。
可王真無懼。
哪怕跌落馬下,也依舊奮戰不休。
不遠處的平安見到王真如此勇猛,心中感嘆,燕王手下,果然多善戰之人,但陣營不同,他即便再欣賞王真,也不得不痛下殺手。
平安一聲令下,無數南軍彪悍的向著王真衝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王真終於力竭,銳氣大減。
平安單手持槍,縱馬而去,以閃電之勢,一槍捅穿了王真的心臟。
王真嘴角瞬間流出了鮮血,他低頭看了看插在他胸前的長槍,臉上強行咧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手上試圖舉起腰刀,最後再砍敵人一刀。
可心臟被捅穿的他,渾身的力氣如潮水消退,他終是沒有舉起最後一刀。
他眼中好似浮現出他人生當中的一幕幕場景,少年時參軍,後來救了一個破敗的大戶人家的千金,得美人青睞嫁給了他,然後他為了給妻子富貴生活,一場場血戰,升至百戶。
好像這一輩子不虧。
王真慢慢的閉上了他的眼睛,深深的睡了過去。
這個和譚淵相交莫逆,早早便對甄武頗多照顧,又一直謀算著讓甄武當女婿的長輩,在這一場大戰中草率又意外的結束了他的一生。
可他不後悔,只要朱棣能平安無事,他死亦無妨。
只是可惜敗在了平安手中,怕是又要助戰這狗賊的氣焰。
天空中突然轟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王真的陣亡,還是老天爺憋了好幾天,終於打出了這個噴嚏,天空中終於下起了雨。
而且雨勢從一開始便驟然變大,大到讓戰場上的所有人,甚至都睜不開眼睛。
彷彿上天潑下了一盆水,想要把下面雙方激斗的螞蟻衝散,勸開。
徐輝祖仰起頭看向天空,任由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臉上,那種麻酥酥的痛感,彷彿能讓他的心情平靜下來。
良久,他終於把心情平復了下來,忍不住感嘆道:「上天何其不公,竟如此不助我等。」
確實如徐輝祖所說的那般。
南軍眾士卒迎著這般瓢潑大雨,追殺血戰之心越來越淡,而他們的視線受阻,也側方面相助了一心想要撤出戰鬥的燕軍。
……
等到了晚間時候,戰鬥的雙方已經分開了,徐輝祖,平安,何福皆率各自部下駐紮到了靈璧城,而燕軍就近駐紮到了宿州。
宿州的一所大廳之中,朱棣等將領死氣沉沉的坐在那裡,聽著外間噼裡啪啦的雨聲。
右軍折了大將,導致整個右軍將領都低著頭,情緒不佳。
尤其譚淵和甄武。
甄武若說還能扛得住這個打擊,譚淵卻彷彿一瞬間老了許多歲一樣,感覺王真這麼一走,譚淵的銳氣也隨著王真一道去了地下。
朱棣嘆了口氣道:「此戰怪我,是我心急了。」
張玉,朱能等人安慰朱棣:「不怪殿下,當時咱們誰也不曾料到,徐輝祖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徐輝祖這個名字一齣現,彷彿帶著一股巨大的壓力,頓時又讓朱棣等人都安靜了幾分。
甄武閉目,腦海中莫名其妙想到了當年朱元璋收拾藍玉的時候,徐輝祖曾在北平當差的那段時間,那時候他跟在徐輝祖的屁股後面,從徐輝祖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
而他學到的,到現在都讓甄武受益匪淺。
徐輝祖是個有本事的人,甄武明白,而且是很多年前就明白。
朱棣此刻心情也頗為複雜,他自幼雖說跟過好幾個大將,但若說對他影響最深的,當屬他的老丈人徐達,而徐輝祖作為徐達的嫡長子,怎麼可能沒有得到徐達的真傳。
所以,朱棣比甄武還清楚徐輝祖的能力。
因此他甚至有了一絲退意。
但這絲退意只是浮現在他的腦海,便被朱棣搖頭打消了,事到如今不能退,他不得不設法鼓起眾將的心氣,再戰徐輝祖。
他環顧了一下眾將,見只有朱能好似沒受此戰的影響,眼神示意了一下朱能。
朱能明白朱棣的心意,站出來道:「怎麼,一個徐輝祖就把咱們打怕了?當年漢高祖取天下也是經過百戰不怠才打下的天下,咱們一場失利就變成這樣了?莫不是你們都以為這天下合該咱們一帆風順的打下來?或者說你們以為咱們在座的,在這個過程中,誰都不會死去?我就不相信起兵之時,你們一個個都沒有想過會有身死的那一天。」
眾將神色都頗受震動。
朱棣點頭稱讚道:「說得好,咱們燕軍將士,沒道理被一點挫折打趴下,眾將給我聽令,等雨停,整軍再戰。」
……
可有些話說歸說,士氣鼓起來歸鼓起來,但是打起來卻又是一回事,徐輝祖在靈璧擔起了主將之責後,一點機會都不給甄武他們,甚至在嚴防甄武他們之際,還經常有些襲營,伏擊,引誘的計策,把甄武等人弄的灰頭土臉,好不狼狽。
徐輝祖就好似是一個武學大宗師一樣,剛中帶柔,防中帶攻,讓甄武等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更是連續好幾日,把甄武他們阻在宿州,一點也前進不得。
這一下,朱棣等人都開始慌了起來,要知道淮安有梅殷四十萬大軍,而淮安離宿州算起來可不算遠。
萬一梅殷支援過來,堵住他們的後路,他們可就進退兩難了。
甄武騎著馬和斥候一起去探查徐輝祖的陣營,他遠遠看著,可不管他怎麼看,他也找不到徐輝祖的弱點。
一時間甄武急的嘴上都起了泡。
這他孃的徐輝祖,難道就沒人收拾得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