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色漸晚,甄武回到軍營之中,他剛剛走進他的大帳,便看到朱棣心急的在帳中等著他。
朱棣聽到動靜,一雙眼睛期待的看了過來。
甄武苦笑的搖了搖頭。
這一遭親自查探,即便是他也找不到徐輝祖的弱點,或者說找不到他們可以利用的戰機。
朱棣失望的長長嘆了一口氣,一雙眼睛中的急躁之意也越發明顯。
而這個時候的南京城中,李景隆和徐增壽也在著急的商議著對策,他們也萬萬沒有想到徐輝祖會突然出現在徐州的地界當中。
今日京師的氣溫並不算高,可不知道李景隆是不是急的,額頭,胸前,背部都冒出了細汗,彷彿他置身在烈日當頭的炎熱夏季。
他和徐增壽已經商議了近一個時辰,期間想到過好幾個辦法,可往往細細一考量,就又覺的那辦法並非是一個好的辦法,不得不讓他們作罷,重新商議和思索。
可現在他想來想去,也再想不出一個辦法。
徐增壽這時嘆了口氣道:「既然再無其他辦法,那我就冒冒險吧。」
「冒險?」
李景隆不是太明白,看著徐增壽眉毛一挑的問道:「你想到了什麼法子?」
徐增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讓茶香充斥了整個口腔,然後用力的一口嚥下,彷彿帶著他決然的決心一般,他沉聲道:「我欲讓人傳出,我暗通燕軍之事。」
「什麼?!」
李景隆臉色大變:「你瘋了?」
徐增壽輕輕的搖了搖頭:「皇上本就心疑我徐家,若是聽聞我在暗通燕軍,想必定會召我大哥回來,而我大哥的能力,你我皆知,有我大哥在徐州,以他謹慎的性子,恐怕會阻的燕王前進不得,如今之際,也只有設法讓我大哥回來,才能使燕王多幾分勝算。」
說到這裡,徐增壽語氣一頓,然後接著道:「現下燕王兵發徐州,意欲長驅京師,本就頗為驚險,所以萬萬受不得阻,要不然淮安的梅殷一動,可能導致一切都功敗垂成,而我本意就是想讓我大姐一家免遭苦難,怎能事到臨頭,不敢挺身而出。」
「可你想過後果嗎?皇上也許會殺了你。」李景隆看著徐增壽語氣深沉的說道。
徐增壽抬眼看了一眼李景隆,臉上微微一笑道:「曹國公何必憂慮,我又沒說給他們確切證據,想來皇上不會因為一些子虛烏有的傳言,便直接誅殺我吧,更何況我亦是功勳之後,家中也有免死金牌,這些總能讓皇上多考慮幾分。」
「你別天真了,事實上你確實有暗通燕王的行為,你只要放出風去,皇上下力氣去查,定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到時候怎麼可能尋不到你的證據,而且你莫忘了,燕王是因何起兵的,也別忘了周王,湘王等人的下場,他們可都是皇上的親叔叔,若你惹急了皇上,你以為他會在乎你家有沒有什麼狗屁的免死金牌,又會在乎你家是不是功勳之後?!」
徐增壽被李景隆說的啞然。
他長長的沉默了一會兒後,默然開口道:「那你說,眼下我們還有什麼法子?」
李景隆也沉默了。
徐增壽笑了:「你瞧,咱們這不是沒別的辦法了嗎,而且以我之見,即便皇上掌握一絲證據,也不至於當場誅殺我,最多把我下獄而已,那無非是吃些苦頭,這又有何妨,我還不畏懼一些牢獄之苦,只不過…當我放出風后,你卻不能再與我聯絡了,而且到時候我必被嚴密盯起來,之後的一切,卻是要靠你了。」
「你確定你想好了?」李景隆問道。
徐增壽點了點頭。
李景隆想了一會後,又深深的看了徐增壽一眼,最終嘆了口氣道:「那便依你的辦法吧,後面的事情你無需擔憂,我自會處理好的,只是你卻需要一切小心。」
「放心,我也不想平白無故的丟了性命。」徐增壽說道:「再說以我失去自由身的代價,把我大哥換下來,我心中其實有些歡喜,自小啊,我便是個沒出息的孩子,眼睜睜看著我大哥大放光芒,說實話,心中不是沒有羨慕過,如今竟能用我,換下我大哥,說出去也蠻讓人感到自豪的。」
說完,徐增壽還嗤嗤的笑了出來。
李景隆看著徐增壽的樣子,不知道為何,莫名也出現了一絲笑意,可笑著笑著,又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抹苦澀。
他自小生活在父親的榮耀裡,怎麼會沒暗暗期待過,有朝一日也建立起屬於他自己的榮耀。
只是…
不提也罷。
……
很快,京師中關於徐增壽暗通燕軍的傳言便流傳開了,到了第二天,這個傳言便傳到了朱允炆的耳中。
朱允炆當即大吃一驚,隨後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徐家果然不安分。
他之前的懷疑,果然沒有懷疑錯。
朱允炆雙手暗暗捏緊,用力的讓關節處都露出了骨白色,他突然想到徐輝祖現在在前線帶兵,心中一股不安油然而生,繼而慢慢佔據了他整個心扉。
他不由得想著,怪不得徐輝祖不聽旨意,要去徐州地界。
又怪不得徐輝祖剛剛到徐州地界,徐州城便被燕軍佔據。
天下間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他徐輝祖莫不是還想要給燕軍帶路,打到南京城下嗎?
朱允炆憤怒的一拳錘在桌子上,然後叫來錦衣衛,讓其詳查徐家暗通燕王之事,隨後也不與人商議,直接一道召徐輝祖回京的旨意便下發了出去。
理由也很充沛,京中不可無良將。
朱允炆做完這些後,心中的不安才慢慢的好轉過來,他起身走到窗旁,通過這小小的一個視窗,向著外面的世界望去。
大好世界啊。
而這時候李景隆和徐增壽,很快也得知了朱允炆的旨意,他們兩個不約而同的各自在家中流露出一抹笑意。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好人永遠也沒有狼更清楚,誰是好人。
懷疑,猜忌,內耗,永遠是好人陣營的大敵。
……
幾日後,當靈璧的徐輝祖收到朱允炆的旨意後,原地愣了半天緩不過神,他自領軍出征後,自認盡心盡力,竭盡所能的試圖剿滅燕軍。
而他取的得效果,也很顯著。
他不明白這些所作所為,難道朱允炆都看不到眼中嗎。
一旁徐輝祖的親信將領們,一個個替徐輝祖憤憤的出言,打抱不平,良久,徐輝祖嘆了口氣道:「皇上始終心疑我徐家啊。」
說完,他苦笑著對他的親信將領道:「倒是我徐輝祖連累了眾位,使眾位之前不得建功立業之機,不過還好,這次皇上只招我回去,眾位可以一心聽命何都督。」
「國公爺說的什麼話,我等這輩子跟隨國公爺,從未後悔過,如今皇上既召國公回京,我等便也請命回京算了。」
「胡鬧,你們又不是徐某親兵,何需你等隨我回京,再說你等出來征戰機會不易,又怎能不牢牢把握住,更何況燕軍就在宿州,你等亦具阻敵之要務,怎能因私廢公。」徐輝祖訓斥著他們。
他們一個個心中不服,眼睛略紅的,替徐輝祖感到不值,尤其是徐輝祖的副將,賭氣的恨不得一氣之下投了對面去。